[創作] 長信

[Atlanta ( Futuresex / Lovesound )]

過了這首詩
我們就進入雨季了
瀰霧且安靜的
雨季，路標黯黯隱沒
時間頻頻走失
錯誤的腳步聲遲遲沒有正確響起

想起曾經坐在這裡
和妳談說海岸、河床與山的稜線
爭論它們在斜陽底下的情緒
結論到底都不大記得了
反正沒有誰可以獨持異議
這樣很好，像熱帶的島嶼適合午睡

或說草葉、說月陰、說街巷的犬吠
說哪一種騷動，竟比命定的初遇要更熱切？
於是拉起手便跑到相機快門裡頭躲雨
一邊聽溼透的鐘聲
把相思樹敲得沙沙落淚
然後我們喝起飲料，暫時
與一整個世界無涉

我還說雨在頭髮上滴成小河的樣子，真好
妳適合這樣一種畫面
像在星空下，適合散步濕濘的淺灘。

始終是這麼開頭的。先是逆著光
回憶，猶疑於輕鬆或者深情的語氣
──如某次吵架後彼此各執路口的兩端
想緊守一個喻象的優美又同時憂慮
也許妳沒辦法找出來
而且始終是，這麼地期待妳笑我
苦苦拙於直截的表示。

所以該如何不去猜測妳呢？
（當妳熟悉我的辭不達意
　像鳴歌的蛙群在星夜裡那樣熟悉夏天）
猜妳有著另一枚圓好的月，與潮汐
（我不曾預見它們的起落）
在臨睡的邊緣，持續
豢養更深更費解的語彙
在整條長巷的街燈一起離去的時刻
用昨日的腔調向下個清晨
道一聲早安

這麼的想像教我安心。
偶爾我也想像赤條條的陽光和捲雲
草坡和樹，不加引述的視線
（過完這首詩就到雨季了，妳說）
隨意望去又是滿滿一冊備忘
（說喜歡春與夏之間曖昧的長信）
還有什麼是比這些更直好的表達呢？
（但我不願，不願再多寫那樣的景色）

或許信筆聊聊自己到底是件困難的事吧。
太習慣簡話繁說，習慣
軟弱比溫柔多一點點
習慣在暗處見妳孤獨地亮著
習慣從沒有邊際的夢中驚醒
輕易地承認人生其實不過也就如此…
太習慣，在一樣重複的傍晚
重複聽一首低緩的舊歌

好像也總是這麼收尾的。都知道
雨季臨來，那就不再開口了。
燈下給妳捎封信
用盡可能潦草的字跡
不問想念不問不捨更不問晚近
還好或者不好

如果還能一起背著雨
並肩，繼續
那僅有、但堅實的默契
我捎封信給妳，彼此
彼此就不再開口了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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