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螞蟻

[philoserenus (雲破月來)]

螞蟻／


昨晚我在桌前寫稿，一隻螞蟻沉重地走過，以下是我們的對話與它的獨白：

「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感覺我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只有筆和稿紙，沒有糖果」
「我尋找我以為我想要的已經太久了」
「那麼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走到盡頭；我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的桌上爬來一隻厭世的螞蟻，它說：

我來的路上沒有神祇，也沒有得到
什麼孤寂，屍體們都寬恕我的存活
寬恕我的謊言：我沒有為葬禮流淚過
沒有人對我投擲什麼渴望，誤解也總是這麼安靜
我不能坦承我的步伐——我意識到夜晚的終結
並不是答案，我也沒有什麼答案
所有不沉默的都隨流星而去，你看
我需要的盡是地表上的虛榮，我珍重的都離我而去
只剩不斷寫錯的字跡在手指過長的掌中旋轉
皮膚日益沉重
我害怕不再害怕了
我想著我在活著之前的事情，沒有人能丟棄我的東西
因為我什麼都沒有，也沒有名字或遺忘
這樣好像也不錯，你聽
路上沒有人在流淚
沒有花朵，沒有一切可以命名的東西

我來的路上沒有神也沒有惡魔
如果他們曾經來過，我還會比較開心一點
可以詢問夜晚是不是比我還要清晰的東西
世界既沒有風雪也沒有地獄
當我席地而坐時卻找不到一扇窗能夠推開
我不斷失去別人的窗景，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
從沒有過犧牲的衝動，我想命運總是比較好怪罪的
我沒有愛的人，也無法點亮天空
是有人用比較慢的速度流血
用比較慢的速度成為鬼魂
在秋日的清晨之前飄盪
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就有更多的東西可以焚燒
按照書本的指示選擇分類回收
但沒有一本書教我那些東西，書是比較好怪罪的
它們不會看著我的蒼白說：

沒有什麼能改變這風和日麗
我已不期望能重來一次
我知道我只會被切割得更深與鋒利
就像過長的手指，對自己充滿歉意
你看，這也無關緊要，我沒有可以道歉或注視的
從沒有得到過什麼孤寂的風向
夜晚也得不到月光，那是比我還要清晰的東西
海得不到流星，我沒有打撈
也不期望還能再重來一次

「你看起來還是活的」
我已經走到了盡頭

與我偶遇的那隻螞蟻繞過桌子離開
我想它活著
它說自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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