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jiao: 10/10 00:26
洋娃娃 ◎淮遠
她有一個洋娃娃
枯枝的洋娃娃
關於那洋娃娃
她的記憶
已經是
陽光裏的雪
她只知道
洋娃娃一直是她的
鏡子
現在，也是她的
鏡子
她用雲的手勢
將洋娃娃
像一個故事般
安放在枕畔
即刻，莫知所自的
一叢草移過去
移過去
將洋娃娃
圍繞
這還未是開始
時常
她被洋娃娃的眼神
所覆蓋
不，她被一堆落葉
她被一堆魚屍
所覆蓋
她看見自己
是揚起的
裙裾
有一次，她臨窗張望
突然聽見
像空房子裏
時鐘的「滴答」般
震耳欲聾的
淚
沿著洋娃娃的雙頰
落下
她側頭
卻找不到
洋娃娃的淚痕
她走進
黑雀也不棲息的墓地
這件事的瓦片
在她內部
一層層地堆砌起來
她變成
風砂裏的旅人
終於，她的憤怒像石榴
爆裂了
終於
她用喘息的手
找了一口
很地獄的
釘子
刺入洋娃娃的
咽喉
冥然間，她發覺
自己的手
怒放著一叢
大紅花
她發覺那是從洋娃娃的
傷口
伸出來的
她變成
橫躺的路標
最後
她將洋娃娃
丟進更地獄的
火爐
和從前一樣
她聽見
洋娃娃的
淚
在火爐裏
徹響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怔視
她用手揩眼
卻很意外
很意外地看見
焚去了四肢的洋娃娃
繼續地
流淚
像蠟燭
甚至洋娃娃的
眼眶
也逐漸地
崩落
像斷垣
爐火熄滅了
洋娃娃也燒掉了
而火爐裏
赫然
匍匐著一灘
月光
而殘燼
都溶入裏面
而洋娃娃的
影子
在裏面湧動
如草葉上的
風
《風之流》，詩宗社編，晨鐘出版社，民59年初版，p.60-p.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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