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啊,妳想念他嗎?」
他應該很早就醒了
在大家都還熟睡時
一個人帶著大包行李,緩慢
沿著每日的路線,經過
矩形的走廊,中間是
充滿陽光但卻寧靜
異常的操場
學生們
都放暑假去了
三百多個晝夜他應該
早就習慣我們炙熱
也鬧熱的天氣了吧
他們說,鬧熱
有種快樂的意味
親愛的魯瑪女士,您是指上週來還書時
帶著笑容,特地用我們的話說:「我要走了,
請多多保重。」的那個人嗎?
他是來道別的吧,畢竟
有誰願意默默離開呢
只是,他還會回來嗎
某一天,和以前一樣
帶著鳳凰般凝靜的眼神
推開圖書館的門;
從前,我沒想過這些事
不知怎麼,我顯得怯懦
每當他走進圖書館
向櫃台投以微笑,說聲
嗨、哈囉或早安什麼的
有時我和他對眼,有時
恰好忙碌,有時假裝;
通常,他喜歡讀中文書
那些紙脆泛黃、書釘生鏽
我唸不出發音的名字
偶而也到英文書區瀏覽
希臘神話,馬克吐溫
約翰‧阿什貝利以及
巴勃羅‧聶魯達
「是啊,我的夏琳,就是那個愛看書的孩子,
妳不覺得少了他,有點不習慣?」
每當他走到櫃台
辦理借閱手續,我只得
幫他登記,唉咿─那個
是我的職責,但偏偏
不知為何,我不敢直視
他那彷彿有光的眼神
我有點害怕,被灼傷…
請於一週後歸還。每次
我都那麼說,低著頭
看著自己筆下那些
無法分辨的字,形狀
聲音與意義,完全不同
似乎只能依賴感受
感受自己,也感受對方
不過就是走了一個人
有什麼好不習慣的
「所以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再回來?」
魯瑪女士,這種事
我怎麼會知道呢?也許
他會過得很好,偶而
懷念這裡的陽光,炙熱
和鬧熱的操場,也許
他會想回來看一看
然後經年累月,逐漸
淡忘,他寫過的那些詩句
和通往圖書館的階梯
他明亮的瞳孔,曾經有個人影
唉咿-我親愛的魯瑪女士
關於這些,我只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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