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 ◎林瑞堂



1.港邊
滿漲的潮水在岸邊留下一重
又一重的足跡
短柱上懸著空空的纜繩
在水中漂浮
(那艘小船到哪裡去了?)

生鏽的單車放倒在堤下
遠處警戒的燈光
一閃一閃，突然混濁的潮水
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那艘小船到哪裡去了?)

烏雲在空中聚集，發生
雨聲轉大
那艘小船緩緩進港
殘缺破落的船殼彷彿骷髏
在平靜的岸邊捲起小小漩渦



2.偷渡客
那捲髮的男孩踩過水窪
那禿頭的男人爬上圍牆
那憔悴的女人混入人群
  顫抖的雙手滑過刀口

從港口離開到大馬路右轉穿
過藥房旁邊的小巷在第二個
轉角跳下天井進了那個倉庫
在第五排貨架後面有秘密通
道揭開鐵蓋在青天白日下跑
跑跑在一到長長的圍牆之後
左轉就回到港口



3.追捕
全體動員
頭髮在風中揣測方位
眼睛細究時針分針的裂縫
在打烊的花園
鼻子聞到老闆捧著錢袋哼著歌
蛇在檔案櫃中舔到它的同類
一封鎖了四年的情書

眉毛是被遺忘的卷軸
一根長長的髮絲夾在日期
與簽名間
與一麻袋的耳朵從空中倒下
從此你的呼吸，你的心跳
都在五官間掌握
(蛇在樹蜷曲，消化著我)


4.渡
第二道拱門在雨中緩緩昇起
刺穿豐腴潮濕的土壤
刺穿青綠的草皮
雨水洗出一道泥流，自斜曲的平臺
填滿磚上的刻紋，回歸土壤

剛剛開放的河道淤滿泥沙
從桅杆上眺望
幾個水手在河裡游泳
老人在堤上行走
一車過期的鐵罐，和鋁罐
金屬敲擊七月大雨
在野地，交雜著老狗死前的哭聲

但我不能航行
香檳流滿船身的瞬間
所有的時鐘在教堂裡凝結
所有的吟頌在口中凝結
我的船被阻於河道當中
遠方碧藍的海洋
像一滴汗
自眉心緩緩流下



~ 台大詩文學社一九九八年作品選 / 迷詩06 ~
※ 編輯: karka           來自: 118.168.99.36        (03/06 07: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