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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的迷城 ◎林燿德
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紀
債權人和債務人的嘴臉會顛倒過來
討債者必須仆伏在地上 捶打胸膛
還錢的手潔白又乾淨
可以輕易托起一個萬坪的社區
抓牢一間沉重的銀行
接過遠期支票的人
卻扛得艱苦
藏在蝸殼中的妻兒都感到他腳步的顫抖
.
那張商標被他自己摺疊起來
他總算理解：自己一切資產
僅僅存在於帳簿的紙面
長串的負債數字
也不過是紙城的雕飾而已
為什麼 人們為了這些紙上的兵變
一再為難他的清純和善良呢
那張商標被主人摺疊起來之後
擡頭看看天空的大眾
發現散失了那個遮蔽天空的美麗圖案
一波驚懼海嘯般襲來
天空 還算是天空嗎
.
無聲的
標語排列成情緒化的的視覺詩稿
生活壓力
則在債權人們的臉上綻開貧窮的理念
他們不僅相信紙
而且迷信紙
而且終究迷失在紙的迷城中
現在
他們試圖用標語的文字來贖回
被紙所吞噬的積蓄
積蓄了一生的悲喜和希望
誠懇的律師都懷抱六法
對他們搖搖頭說
我臂彎裡的這疊紙張
救不了 你們失陷在紙面的金錢
只好靜坐
只好不斷開會
用人頭和鎂光來填補破裂的心室
.
地球上
每一個經濟王國都
高聳入雲 突出球面
他們的基礎只建立在紙上
五彩的紙幣、債券、支票
股票以及商標
把社會高高架在半空
紙的迷城
的確深深困擾我們的走向和思考
這樣龐大的遊樂場
足夠提供全民育樂
但是 我們必須祈禱
天空永遠無風
永遠不要出現穿透性的雨點
因為
這座紙城
是我們唯一的財產
摘自林耀德《銀碗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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