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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一年的一則日記 ◎盧勁馳 日記上寫著: 二零零一年的某一天 約了幾個舊同學 到藝術中心觀看他得獎的作品 當時還以為這可能是我失明以前 最後一次看電影了,但如果能夠多跟他爭論一遍 已經了卻多年的心願,何況今天 我仍能隱約記起某些當日看過的鏡頭── 開場燈暗時 銀幕已經殘影混濁 精密的構圖只能滲入 逐漸朦糊的慾望 色彩的意義如此尖銳 不過紀錄一段平淡的生活細節 敘事的張力沒有太多或太少 只有泛痛的錯覺 不時收納屏幕外置的觸感 以後在我的日記上留下這幾句 他一直無法理解的詩化語言 從一開始他就揚言 沒有興趣拍攝自己看不懂的前衛影片 所以那天他是唯一一位參賽者 能清晰說明影片的用意,像今年的情況一樣 但自那時開始,我只感覺到 風格和語法總是無法包羅的 準則和意義以外,更多焦慮、錯覺 以及一切難以象徵的寂寞 有時我想我們多年一直爭論 到底在暗示甚麼樣的感情呢? 自從認識他以後,在學校的走廊 或暗夜的交通燈前,我漸漸發現 爭論的快感一直源於 後腦的繃緊劇痛,那多年來 醫生無法診斷出因由的病癥 但若然不是迷戀固執的頸肌 那個別人無法體諒的身體 從高中課堂裡 第一個哲學問題開始 我們還需要文字,需要影像 需要比任何一個虛構故事還要 缺乏尊嚴的現實嗎?如果以後我繼續進場 或在數年以後一個焦慮的下午,看回他的作品 我會在某個鏡頭的佈置裡,看到課室內 那個放著助視放大機向窗的第一個座位 畫面裡那些黑白分明而永遠趕不上 老師講課內容的粗體文字嗎?以及座位上 那個正在打著瞌睡的同學,曾經某一刻全班 疑惑過的,關於他退學的原因 但我隱約想到的只有 那個日記沒有記下的情境 那天離開酒吧站在升降機裡 他突然從旁邊鏡子的反映中 看到他自己,和那倒掛在我耳側的濾光鏡片 立刻打趣說 它看起來相當前衛 出自《後遺──給健視人仕‧看不見的城市照相簿》(2009年,香港三聯書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4.168.29 ※ 編輯: aimita 來自: 111.254.168.29 (09/13 0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