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親們,請原諒我
無法在你們的稱謂之前
加上摯愛

我們的血液中流動著詛咒
彷彿從祖先的亡骨
不停分裂出
不同的姓氏
混淆眾多紛歧離異的名
除了抽乾
或死去
我們難以以愛相互證明
彼此存在的意義
是為了彼此而活著

那麼,就從
死亡重新說起

一些孩子們生前
與老人死後
喋喋不休的使命

彷彿一切的愛,都是為了依賴萌生
如寂寞依賴寂寞
黃昏依賴夕陽
河床依賴堤防
新葉依賴老樹
襁褓依賴乳房
寡母如下重注的賭徒
將人生押於孩子的茁壯
賣命陶醉於幻想

你的差別待遇的愛
決定將乳汁多分一點
就只是一點
不留心的偏差
給了那自私而不肯反哺的鷹
無視那,一樣胎生卻醜陋的么鳥
在無法展翅之前
早已學會忍耐飢餓
絕不啼哭

安靜,是一種錯覺
任何一種沉默
都是在醞釀
將仇怨轉化為諒解的本能

就讓即將死去的人
安靜死去
活著的人
綑綁一條如肚臍的羈絆
從一個複雜晦暗的思念
通往另一個
易懂簡單的憂傷

因為鷹是
最自戀的飛禽
環抱太多飛黃騰達的夢
早熟又健壯的羽翼
輕易一鼓沖天,卻終究必須低頭俯衝
在塵世現實裡與凡鳥競食

他們高傲,易怒
親情只是倫理中
最敵視虛偽也最喜愛虛榮的約束
而嗷嗷待哺的幼鳥
在飛翔之前
已經遙見飛翔之後
一個無法從地表目測的美麗世界

是鳳凰化身的居所
長滿地面絕種的菩提
溢流著深邃清澈的甘露
不食人間煙火的姿態
充滿無以言喻的罪惡感
但亦無從審判
那般脫俗的魅力

因為血統,一脈相連,因為親暱
反而使冷漠
變本加厲的冷漠
友情超越至親帶來的苦痛
遠比貪婪超越貪婪
貧窮超越愛情
絕望超越希望
還要強烈萬分

如果,可以
從死亡開始說起
我們彷彿在太陽無法窺探的死角
竊竊私語
關於犧牲,還有責任
或者一些百般不願意
卻不得不服膺的道德價值
除此之外
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都想撕毀沒有文字的契約
關於貴族
外人不可試探的詭譎秘密
進而成為獨立的國
成為相互咆哮的經濟個體
成為精通陰謀的掮客
偶爾以禮物,在生日時
友善雙方恐怖的平衡

我們是不是在撕裂
祖母遺傳於母親的遺囑
如海嘯衝破半島
濺出無數分據的列嶼
但每個荒涼小島
又想佔據
豐饒的舊大陸

如果所有的戰爭都為獨佔所有的愛而發動
仇恨只是戰火下復生的殘骸
那選擇遠離的
就跟著死去的成為
一次漸漸荒蕪的漂流


※ 編輯: karka           來自: 114.42.42.39         (11/02 1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