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ㄌ，你並不孤單
【聯合報╱顏艾琳（詩人）】
2008.01.06 04:28 am
評《夢中邊陲》
羅智成著
印刻出版公司
寂寞的人喜歡熱鬧。在台灣詩壇有一群新詩的粉絲，但沒像羅智成的族群那樣饒有興味；
參加了羅的新詩集發表會，光是看當天貴賓王文華、蔡詩萍、夏宇、陳克華、成英姝、黎
煥雄、林文義、陳育虹……等各界人士，還有現場爆滿的學生藝文社團、讀者，就知道羅
智成以文字創造出來的祕教、國家、黨派、夢土，豢養了多少私密的教徒。
我從十七歲就是教徒之一。雖然我並不單一崇拜偶像，羅智成的詩卻一直是我必定沉迷、
肯定要讀的詩作品。就像喝酒一樣，喝過上好白乾的人，除卻金門馬祖酒廠與北京紅星，
怎樣都無法消除那上癮的味覺鄉愁。羅的詩就像精神的鴉片，他幾年內沒出版新詩集，就
會讓讀詩人感到內在有所欠缺、心靈少了什麼醒神藥劑……
自上世紀末到現今，羅距離欲完成的「夢想詩學」已經出發了十年，《夢中邊陲》不過是
「夢中系列」的第三本。說他愛作夢，卻把夢想一字一字地作為磚土，建成了令人看之目
眩的巴別塔。那虛構的詩塔，只有具備一定詩質的人，才得以看見或進入。還記得這個寫
下獨創鳥語的詩人，當初怎樣地迷惑了我們，現在還能以夢話來催眠讀者，真是魔力強大
。不論他陸續搬出老子、徐霞客、孫悟空等角色作為他搬演詩意象的傀儡，或是「夢中系
列」的半緬懷半自傷，寫的還是他對青春逝去的傷痛與反制現實的夢想。
《夢中邊陲》還在作夢，只是書名的「邊陲」不免暗喻作者走到夢境幅員的臨界，在《夢
中情人》、《夢中書房》之後，邊陲的下一步是什麼領域呢？而羅在這本詩集一再向我們
告急，有關「文學末日」、「荒涼」的廣場跟夢、孤獨但並不孤單、缺席者、尋覓桃花源
、雨中的發表會……總教人絲絲感慨中，不禁隨著他走向「文字的邊陲」的悲涼。我們好
像看到浪漫的羅智成，在某處懸崖發表絕望的宣言，之後，不是向下跳躍，而是打開特製
的亞曼尼黑西服，往天空一飛，拖拉著身後的讀者找尋新的虛無夢境。
「所有遺憾／原本都有／甜美的來歷」，是即將失去現有的廣袤夢土，而發出如此一系列
的自我療傷嗎？或者「你是如此孤獨因此你並不孤單」這樣絕對少數、又具備超越凡人的
自覺性，讓羅智成安慰著自己，也撫慰了每一個讀詩的教徒。我們跟著作者在如此一個「
承受多數意見、惡俗與醜陋的壓迫」的時空中，就要啟程往邊陲之外走去；我們的恭良溫
馴與善知從來不在台灣社會中缺席、流浪，我們這群少數，不過是經歷了美好的心靈淨土
，不堪再讀那些粗糙的文學、奇醜無比的政治新聞而已。
親愛的ㄌ，邊陲中站立的你，並不孤單。
【2008/01/06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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