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尼克森的登陸
汪榮祖 (20050613)
在我執教的維琴尼亞州立大學有留學生打了我的小報告。說句玩笑話，我也
是當年大陸熱的受害者之一啊。
那是一九七二年的二月裡，美國總統尼克森經過智囊兼密使季辛吉博士的穿
針引線之後，踏上沒有邦交國的中國大陸，而當時的美國的大使館仍然在台灣的
中華民國。
美國是民主國家的領袖，但事前保密到家，令人歎為觀止；季辛吉偷偷從巴
基斯坦飛進大陸，竟無人警覺，大批的記者都相信季辛吉是因感冒閉門休息，直
到季辛吉來到總統的加州白宮，尼克森才宣布他將訪問中國大陸，於是震驚世界
；因大家都知道華府與北京二十年不相往來，視同仇寇。一九六九年有人說，美
國公民到過月球的要比到過中國大陸的還多。日本人稱之為「尼克森震撼」，因
為日本自戰後一直以美國的馬首是瞻，一旦急轉彎，頓感不知所措，遂亦積極與
中國進行關係正常化。
尼克森聲稱他的訪問是「改變世界的」一週，其自鳴得意之狀，情見乎詞。
尼克森原是極端反共的極右派，然而他也是一個冷酷計算的權謀家。他於一九六
八年美國總統大選勝出後，有鑑於蘇聯的壓力與越戰的困局，即與季辛吉博士謀
求與被視為「魔鬼」的中共打交道，但是如何找上魔鬼的門，連門都沒有；我們
從尼克森與季辛吉的回憶錄可知，他們上台後發現與中共高層幾乎全無管道，於
是到處找關係，有點像熱鍋上的螞蟻。華府與北京建交後，我於一九八一年成為
自美國前往中國大陸做學術活動的二十二位學者之一，在上海的復旦大學結識了
前輩史學家周谷城教授，周教授是毛澤東的小同鄉，兩人年輕時就相識，由於周
教授熟悉西方歷史，毛特別請周到家裡來徵詢意見，問尼克森會不會來。我聽後
感到真有趣，一方急著要來，另一方怕他不來，兩方真是隔閡太久，相互太不瞭
解了。
雙方相互試探、隔空「喊話」期間也滿有趣，諸如尼克森在公開演說裡首次
稱「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再用「共產中國」或「紅色中國」。最實際的，當然
是經濟制裁的中止，我們終於可以將在加拿大溫哥華買的中國食物帶入西雅圖，
先是限一百美元以內，隨即毫無限制。中國大陸自然也有回應，除釋放被俘多年
的美國特務外，最具戲劇性的是突然在日本名古屋舉辦世界乒乓比賽後，邀請美
國隊訪華。當時美國國務院雖仍然禁止美國公民登陸，得悉後頗為驚喜，破例批
准，為尼克森登陸搭了橋、鋪了路。
尼克森登陸之後，引發美國的中國熱，訪客絡繹於途，學校在學生們的要求
下，要我開一門「中美外交史」課程，教室爆滿。但也有些負面的影響，一九七
八年承李國祁、張朋園兩兄邀我到台師大歷史研究所客座一年，結果聘書遲遲未
到，我並不為意，因在美國並沒有這一套，後來才知道在我執教的維琴尼亞州立
大學有留學生打了我的小報告。說句玩笑話，我也是當年大陸熱的受害者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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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大姊息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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