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
【劉叔慧】
那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老和不老像兩個鄰國，只有邊界隔著，踩過去不過
就是一跨步的事兒。
於是，原來跳著鬧著饞著的狗，忽然某日就疲倦的望著食盆意興闌珊；原本
跳高竄低甚為矯健，如今連蹭上沙發的氣力都沒有了；原本與貓爭勝，輸贏未卜
，如今像個看破名利的世外僧狗，無憎無喜。
她的日子愈發的寂靜，我彷彿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在她小小的身體中成形，
蘊釀。那終是一個我到不了的地方，是離別，是傷感，是一切人世間最無可奈何
的功課的道場。
時光太短，而情緣太長。竟然也就因之懂得了，愛情可以沒有理由，毫無利
害。看顧著老病的狗，這是對死亡最殘酷也最好的預習，在那日到來之前，我們
必會緊緊的，不離不棄。如同此刻對所有不捨的顧念。
【2005/06/29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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