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瑪麗亞你是耶穌
韓良露 2005/07/03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
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看書，看累了，歇一會，身旁又有一桌兩個女人交談得正
起勁，飄過來的話語很清晰，忍不住豎起了耳尖，聽到她這麼說──「我就告訴
他我是瑪麗亞你是耶穌。」
人們在咖啡館中高談，往往比在精神醫師的診所中更自在。女人繼續說道─
─「我已經快三十了，如果再不生小孩，以後恐怕就不容易生了，可是我也不想
結婚，當然，我是不能和他結婚的，因為他又沒離婚，但我其實也不想他離婚，
我對婚姻沒信心，我從小就看我爸媽吵架打架，小孩子都很不快樂，但他們卻不
離婚。我男朋友還不是，都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也不知道他老婆知不知道，你說
我對婚姻會有信心嗎？不過，我想跟他生孩子的事我不想讓他知道，如果我懷了
小孩，我就會跟他分開，為什麼？因為我不想讓小孩知道他父親是誰，如果小孩
知道他有個父親，就會期盼，也可能不高興父親有另一個家之類的，會嫉妒，但
如果一生下來就沒看到父親，他反而會習慣，他問起來，我就會說我是瑪麗亞你
是耶穌，你就是我的小孩，上帝把你給了我。」
說話的女子看起來很平凡，就像你會在每個城市的街口看到的典型上班女子
，穿著素雅的套裝，化妝很淡，如果你看到她匆匆走下捷運站，會以為她正準備
去會男友、會回家和先生一塊吃晚飯，她怎麼也不像情婦的類型，更不像一心準
備要私生下單親的小孩。
她又繼續說──「我從去年就開始在計畫了，最重要的是要存夠錢，我沒有
丈夫，因此沒有人可以幫忙我，我又不想把小孩交給我媽媽帶，我都受夠了她，
不會想讓我自己的孩子再吃她的苦頭。所以我得自己帶小孩，因此我就必須辭職
，我可以在家做SOHO，但我還是要準備足夠的錢以防萬一，我知道養小孩是很花
錢的，又沒人可以幫我，你沒看我這一年多來都沒買什麼東西，因為我在存錢，
我雖然不能提供小孩子很優裕的物質環境，但我相信只要我給他足夠的愛，他一
定還是會幸福的。我常常這麼想，我有父親有母親，但他們帶給我的只有痛苦和
煩惱，我不想結婚，也跟不想把另一個人帶進我的家庭有關，我已經夠不幸了，
不想讓另一個人跟著我不幸。所以，我也不會讓我父母知道我有小孩，在懷孕時
，我就計畫搬去台中，那裡生活費又比台北便宜，我在那裡生下孩子，我父母也
不會知道，總之，我都計畫好了。你覺得小孩子會不快樂？也許他是不會像有父
母都很愛他又對他很好的小孩那麼幸福，但他一定會比我小時候幸福。我會告訴
他，不要羨慕別人有爸爸，他們的爸爸、媽媽不見得對他很好。你雖然只有媽媽
一個人，但媽媽很愛你。」
從那天離開咖啡館後，女子的面目我已經不記得了，但她的話語卻一直在我
腦中不時響起，我走在路上，看著身邊走過的城市女子，都會覺得其中是不是也
有另一個她。
想到她，我就會覺得很悲哀，當天，她的朋友也很沉默，也許並不是贊成她
，只是不想反對她。
我常想起她的那一句話──我是瑪麗亞你是耶穌，彷彿是某種專屬女性才會
懂的咒語一般，她是如此渴望愛的女人，但她卻把所有愛的幻想放在一個她幻想
的小孩身上。
（日前報載台灣新生人口越來越少，政府正研擬讓未婚子女也享有撫養減稅
條例，以鼓勵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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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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