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春天
尹麗川 2005/07/13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
八年前，夏，我執意要去拉薩，路經成都轉車，卻遇發大水，鐵路斷線什麼
的，結果在成都滯留幾天，後來竟去了雲南。
那是我第一次到成都，誰也不認識，但有朋友的朋友，糾集著吃了頓飯。只
記得大排檔燈火通明，人群熙攘，我吃得倒開心，回住處路上，突然間大哭一場
。那時節就是這樣地沒著沒落，抒情萬歲。第二天早起，自己去街上溜達，隨便
坐到一個茶館，那茶館的樣子，卻像是北京的瓜棚，搭張屋頂，擱幾條長桌長凳
。茶兩塊錢一位。我坐下來，聽旁邊那桌老頭老太擺龍門陣。我算半個重慶人，
聽個半懂。只聽一個老頭道，他年輕時去過德國……另一個老太一撇嘴一拍腿，
大意是笑他吹牛。她臉上的皺紋攏成一團，可眼角有天真和媚態。那時起我就愛
上了成都。因我的理想之一，便是年老時跟幾個老相識一起吹牛，還可以撒嬌生
氣，又一起喝茶吃飯。
第二次去成都，是四年前，冬，天陰冷，沒暖氣。第一站去「橡皮」，此後
一直就在「橡皮」。「橡皮」是詩人楊黎開的酒吧，現在楊黎來了北京。那年的
「橡皮」，男七八位，女二三位，固定者五六，流動者九十。終日說話喝酒、喝
酒說話。幾位瘦長寫詩青年，豎、烏青、肉，從外地分頭相約來成都，就此安家
落戶，談情說愛，頗有古風。又見到兩個最成都的成都詩人，男何小竹，女翟永
明。前者溫和有禮，後者美麗大方，皆一見如故，頓時眉來眼去。
我對這年的成都的記憶，有些暈眩，終日吃喝賭咒，馬不停蹄的偽憂傷和濫
甜蜜，夜裏凍得齜牙咧嘴。離開前那晚，照例吃大飯。眾目睽睽下，我大醉……
在我的居住地北京，我已很少無端抒情了。怎一到成都，就這麼容易哭哭啼啼，
被他人和自己感動呢。或是這裏有種氣場？既讓人沉溺於世俗的香膩，又忍不住
感時傷懷。
再後來，不斷在北京或其他地方相遇成都人。翟姐每問我何時來成都耍，我
總說，去肯定是要去的，秋天吧……春天吧……對我這樣一個跟成都沾親帶故的
外地人，提起成都的表情，就像在銀行存了筆固定款項，有了煩心事，討厭北京
了，不想活了，便想著還成都呢，還要去成都的茶館養老呢。光這麼想一想就踏
實了，用不著真的頻頻動用。橫豎在心坎兒裏存著，它跑不了。
我之愛成都，在於很難找到這樣一個城，一個人不覺得孤獨，一群人也不覺
得擁擠。是很想在哪年春上去一去，因我還不曾見識過成都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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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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