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vs.蝦仁
陸晉德 2005/07/30 中國時報／浮世繪／食物戀
一九四八年我六歲的時候，住無錫祖宅大家族中，那年有位堂兄弟結婚，宴
席就設在大廳。那天早晨，我看到一群廚工在院子料理食物，當下就決定今天不
能上學，於是死抱門柱哭鬧，準備賴學看熱鬧。母親忙著張羅婚禮雜事，沒空押
我到學校。我聞了一個早上的肉香，好不容易煎熬到中午，一看碗筷小菜上桌，
就挨近桌邊，抓住桌布不放。
賓客陸續湧入，席位已經不夠，母親痛恨我這個不識相的邋遢鬼，像趕不走
的蒼蠅，又不敢發脾氣痛打我一頓，只好讓我上桌。就在這一次，我吃到記憶中
最美味的清炒蝦仁，我滿口蝦仁還指著蝦仁要，媽媽一方面笑臉與客人寒暄，一
方面低著頭怒目瞪我，我大口嚼肉，旁若無人，媽媽氣得在桌面下掐我肉，一把
一把猛掐我腰肉腿肉，我咬緊牙關連哼也不哼一聲。身上肉不要緊，嘴中肉不能
鬆懈。
不久，父親從台灣考察回來，帶了一大籮香蕉。我們左鄰右舍無人見過這種
奇怪的水果，香蕉出奇的香甜可口。媽媽東家幾條西家幾條做人情，更令他們驚
奇的是，把一籮香蕉送到只剩一串，還吊在天花板上怕我們偷吃。我每天仰著脖
子吞口水，看到媽媽回房就坐地大哭，得到的卻是一頓好打，隔天最後的這串香
蕉也揮發了。這之後不久，我們舉家遷台，初到那些年，香蕉仍是吃不起，只能
吃野生的小芭樂。這些年看到清炒蝦仁，我就懷念起媽媽掐我的肉；看到香蕉，
有時竟夢回故鄉老宅。
滋味早已鈍化，記憶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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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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