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2009的你
【汪其楣】
你踩穩了滑草上的步伐，你心靈飽滿，肌肉彈跳而出──觀眾的欣喜化在無
時不起的掌聲，和最後的全場起立中……
看到那一大方綠色草地，我就想到你，想到你如何在上面翩然起舞、扮演吟
唱、翻撲亮相。
抵達德國當天下午，技術組先行到杜易斯堡和大會的工作人員見面。環顧無
賽程的體育場兩萬座椅，但願能及早讓你踏上這片草地，才能安心闊步地表演。
然而天空還飄著雨，才走半圈就濕了衣襟。會放晴，為閉幕及接旗典禮也籌
備了半年的德國導演說。我們颱風剛過就不遠千里而來，這種綿雨不算什麼；地
主和遠客互相打氣，繼續用中、德、英三種語言細研流程。一切勢在必行。
第二天依舊冷、濕，依舊等待貨運行的消息。你來了，場地還在賽球，你佩
戴大會繽彩的名牌，站在參賽國的旗海前拍照，聽見裡面進球如雷的歡聲，還不
能進去。附近大白帳篷有熱食，供應所有運動員和表演者如你，還有一排小白帳
篷的香辣攤位，還有喝不完的氣泡水。你一直等，希望能快點暖身，做一套伸展
，把鼓定位，把荷葉定位，把自己定位。
到主場地旁練習場的草地。空曠的地方更招風，你裹著圍巾、穿兩三件長袖
，高雄何曾有過這樣的濕寒？但你真的跟大家排了一次，沒有音樂，板拍不齊，
位置也易參差，但全身熱開了，肢體把靈魂喚醒，你不再瑟縮，反而熱力四射地
綻放。你跳起來，又大轉一圈，又滑步落地，多向飛揚的動作，讓人跟著歡暢。
更冷的一天，出門前沒有雨，貨運還不到，人馬到了無物可整理，你坐回車
上，等下午，盼天晴。貨運車出現，雨開始飄，不能把神將、大鼓卸在足球場，
後台也還不屬於我們，五六十個大小箱子的服裝道具無處落車。大會導演、技術
人員都來了，在雨中拿著圖表紙上談兵。你還在等，等工作明確，等層層烏雲的
天空雨停雲散。
演出前一日雲比較輕，你起床就有感覺了。昨天失望，今天不多想，帶了所
有的衣物，又鼓足了精神出發。終於把貨櫃打開，把神將請出來，把服裝穿戴好
。大會撐起傘帳，裝臨時音響。連一百五十個排列五彩會幟的國小學生都召集來
了，練習場地周圍站滿了等待工作的人群。
終於順利著裝響排。你是帶領祈福的長老，你是阿美族的勇士、少女，你展
開華麗莊重的儀式，你是從遠處進場的陣頭，你是跳躍飛旋的舞者酘酘柔和的陽
光開始照射你身後的樹林。你破框而出，你在梆子腔前唱都馬調，後接採茶戲曲
，你用東方的語彙翻打撲跌、舞大旗、走旋子，你以芭蕾水袖舞出港灣海浪，你
化身蓮池潭晃動的水面，你是荷葉下穿跳的錦鯉。所有的語境相連，搭出人類想
像的可能，景相並置，超越過去既定的關連，你在另一個你的音樂中律動行吟，
是旁襯也是主體，你演繹自己，同時完成綠草地上整幅移形起伏的彩繒。
演出當天的中午陽光再度破雲而出。你稍許感覺到台灣溫度了。時間仍難掌
控，大會彩排又延誤，你已知如何在後台起居，而且一切不明不定的疲憊就要過
去。
七月二十四晚近十點半，在陳市長接旗之後，象徵性的貨櫃把會旗送到高雄
，你已不顧雨又飄落，你已踩穩了滑草上的步伐，你心靈飽滿，肌肉彈跳而出─
─，於是那兩萬觀眾，以及草地兩側剛接受表揚的千名運動員享受了難忘的激越
，觀眾的欣喜化在無時不起的掌聲，和最後的全場起立中。
要我如何形容你呢？流程表上寫著TAIWAN SHOW 的二十分鐘，如一瞬閃爍，
留給人無窮回味。我只想著以後要為你研發防水的舞鞋，有氣墊的厚底靴，遇雨
不褪色的戲服，和張開在鼓手上空的透明帳篷，還有，最好運動場天空有一輪明
月。
編者按：二○○九年高雄市將舉辦世界運動會。
【2005/08/0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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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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