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鄭和的新發現
【黃永武】
鄭和七次下西洋，有沒有到過台灣？我因為喜讀古典詩，在詩裡或許保存著
史家們未見的資料。詩裡讀過鄭和曾到基隆（明代初年時台灣叫台員，基隆叫雞
籠山），基隆的先住民是生番。鄭和船隊到來後，每家贈一枚銅鈴，生番覺得很
光榮，富戶更搜購起來，在頸上掛好幾枚，走路時鈴鈴作響，鈴聲和平而悅耳，
這銅鈴舊俗，至今猶存。
寫這句「銅鈴舊俗今冠帶」詩的是清初的齊召南，詩題是〈送張柳漁侍御巡
察台灣〉，共寫了四首七律，並在每首下自己註明許多台灣的情景。張湄號柳漁
，巡察台灣是在乾隆六年，齊召南詩下的註文裡，已經了解台灣最北方是「大小
雞籠城」，最南方是馬沙嶼的琅嶠十八社（詩中稱浪嶠），而對台灣的海潮是以
半線（現今彰化）為中分點，彰化以北，漲潮退潮，與浙江東甌（溫州）相同；
彰化以南，潮汐起伏，又與福建廣東相同。他也明白台灣中部是中央山脈，像魚
脊梗起，連山不斷，東側乃生番雜居處，台灣人好唱歌，男女謳吟應和，蠻歌處
處。詩註中如此熟悉風土民俗，推測齊召南在乾隆六年前，可能在台灣待過，那
時台灣收入清人版圖未久，許多傳說還保存著。他的詩集叫《賜硯堂詩稿》，今
藏中央圖書館明代善本書室，是一部手稿本，很少人讀過。
鄭和的官方航海檔案全銷毀，這傳說是否可信，有待史家探索。只是他認為
鄭和到台灣時，雞籠土番不肯附貢，所以鄭和戲製銅鈴取「比之狗國」的羞辱之
意，我想這是出於清代人的歧視與附會，小看了鄭和，也不合情理，銅鈴是攜至
世界各地給土番做見面禮物或交易用的，必然事先已鑄好，不可能為了羞辱別人
而在船中特意製作的。
今年紀念鄭和下西洋六百年的活動中，最引人矚目的新發現，是英國退役軍
官孟席斯趁著熱潮出版了《一四二一年中國發現世界》，說鄭和在一四二一年抵
達了加拿大，比哥倫布一四九二年到美洲早幾十年。
這發現引起不少學者質疑，有的嗤之以鼻。我倒覺得這裡面可能另有文章，
不可隨便輕視這條線索。
孟席斯提出的新發現，是在加國臨北大西洋的一處半島，存有鄭和船隊的駐
紮基地。位於西經六十度二十六分，北緯四十六度十九分，是加國最東方紐芬蘭
島聖約翰的東南角。一位法裔加國人戚坎遜登山時發現當地有大量東方文化特徵
的海港城牆遺蹟，這地方幾百年來人跡罕至，至今居民對此已一無所知，但見留
下不少佛教徒的墳墓，墓中屢見中國文字。
孟席斯並舉出一四九七年（明代弘治十年，比鄭和首次下西洋晚九十二年）
有歐洲人曾抵達這海港，留下紀錄，說這港仍繁榮美麗，土著居民具有東方黃種
人特徵，使用象形文字，穿東方金絲花紋衣服，戴中國式耳環。當地印第安人說
這批異族人是乘著巨大船艦而來。所以孟席斯認為那年代與鄭和下西洋相當，才
提出此新發現。
鄭和下西洋遠至東非洲肯亞，所以肯亞的馬林迪（當時叫麻林國）曾於永樂
十二年獻上長頸鹿（當時叫麒麟），這些在史書上有記載。若說鄭和繞過非洲好
望角入大西洋，再上溯至加拿大的東北角，那就前所未聞。
於此，我倒有一個新假設：到加拿大開港築城固守的可能是被明成祖硬奪皇
位的建文帝。年代上既接近，而鄭和之所以下西洋，據清初傅維鱗《明書》的說
法，是帶著明成祖的「密諭」，目的在「蹤跡建文」，追查建文帝出走的下落。
這由鄭和每次統領龐大軍力，並在各番地分布眼線駐守的作法看來，似乎確有此
意。先在與滇黔百粵鄰近處搜尋，搜尋不著，才越航越遠，走了七次，使諸國多
所附貢，來通中華，但建文帝則杳無音蹤。
建文帝建都在南京，南京正是大造船廠的基地，鄭和的寶船及明初的戰艇都
在南京造的。靖難戰爭打了四年，南方的戰艇大船不少，當燕王成祖殺來，建文
帝應會乘大船由南京沿長江出大海去避難。
《明書》中曾提及一本《忠賢奇祕錄》，記載著隨建文皇帝一同出亡的臣僚
二十餘人姓名，如梁田玉、郭良、梁中節、梁良用、梁良玉、宋和、郭節……這
些人不少是浙江定海（舟山群島）人，善於航海，出亡時都化裝為和尚道士，連
建文帝都改穿僧服。《明書》中說：「梁氏父子兄弟為舟師濟建文君逃。……避
去不知所終。」他們料到會有追兵，居然追了二十八年，才逃得更遠更遠的吧？
這假設端看今後考古發掘才能知道能否成立，果若如此，建文帝將比哥倫布更早
發現北美洲了。
【2005/08/1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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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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