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星期六
【愛亞】
左手持箸，右手端著紙杯碗，即使隔著快車道，也能望見他正吃著泡麵。
這個左撇子流浪漢，哎當然他是流浪漢，他腳旁整齊排著列隊的是他的家當
──四只塑膠袋。而，這人，會不會還帶點什麼毛病之類？我是站立仁愛路邊看
建國高架橋匝道旁蓬髮灰鬍的他，他則是站立在匝道旁的綠地花圃中，是呀！在
吃泡麵，站立著。在馬路旁的花圃中。
如同觀賞默劇，他無聲地吮吸著麵條，偶時俯首喝湯，也嘬嘴，俱無聲。
立在風裡，他的麵很快便冷冷去了！但似乎未減那麵的滋味，我倒想看清楚
是哪個牌子的哪一種口味的泡麵。
就是這時，那掃馬路的清潔工入鏡。
他掃瀝青路面的落葉及隱躲在落葉下的菸蒂、壓扁的飲料紙盒什麼，一邊掃
一邊將眼睛餘光向吃麵的人眄去。
是掃地的工作太平常了而他想增些趣麼？他掃，掃，掃向流浪漢的方向去，
在這時，我看出，他不是他，他是她，清潔工是女子。
是她行路的姿勢麼？有女子扭動身體的模樣，而，也是此時那流浪漢也看出
她不是他麼？
她大約覺得他侵犯了她的工作場域。
她會去責罵他麼？抑是驅趕他？
靜立著的我發現自己不是好編劇！她已站立他幾公尺之遙了，眼睛已是直接
望向他，或說「瞪」向他，暗示：走開，我要掃花圃了！
他的麵吃完了，仰頭，將湯汁盡倒入喉，然後挑釁地將紙杯碗與竹筷投擲地
上。
她揚掃把做驅打狀。
而我，我真不是好編劇。
劇情的發展是出乎我意料的！
那←髮亂鬍的傢伙，突然伸手解拉鍊，做出要小便的樣子，女清潔工並未避
開，她張大口，楞呆地看著流浪漢。
流浪漢終於只是虛嚇她一下？抑是，哎呀這傢伙不是要小便啦！他是想暴露
他身體的某一部分嚇女清潔工？
女清潔工拉著竹掃把移動了一下，正正在我與流浪漢間形成一個阻隔，忽然
女清潔工朗聲大笑起來，哈哈聲後尾隨了嘻嘻的尖音，似乎樂不可支！
我看不到流浪漢，究竟，究竟是發生了怎樣的事呢？
我跌蕩在女聲嘻嘻的尖音裡，不知為什麼的，也感到一種莫名的樂不可支……
【2005/08/30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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