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午後，揀一條落葉小徑去游泳池。夏風涼涼如鬼。剪去
四格票，像缺牙的人在笑。
你憋氣，潛水，起身的時候，黑黑的頭顱好像一隻鯨魚正要
浮出水面。臉頰必然藏有一些秘密溝痕，水便沿著這些肌理流下
（眼淚的河道？）。你把嘴扁著為要吐出口中的水，像隻鴨子。
你反身蹬牆，雙手合十平伸置於頂尖，水流穿越你的身體彷彿一
群迅速游動的魚；擺鰭，扭身，要用最優雅的姿勢滑過那些逆流
時刻。夏風涼涼如口渴的狗，如口渴的狗的舌，我盤坐於跳水台
上靜靜被舔乾。有人躍上你光滑而年輕的背，你一下重心不穩，
踉蹌入水。入水時不忘拉下他的腳一起吃水。有人加入戰局，潑
出的水是射發的彈。水池像是摺皺的紙。人之笑是摺皺的臉。
四格票。四個人。偶數乃最完美的圓。
後來的日子靜默旋轉。三個男孩，一個女孩。未經人事淘洗
的關係如是單純。
那個女孩，愛笑。下雨的放學時候，撐傘周旋於水窪之間，
像在跳舞。那個女孩，快速步過樓梯，下去你的教室與你說話。
那個女孩也來我和他的教室，訴說你們的關係，如何一階一階升
，一階一階降。偶數乃最完美的圓，也許圓裡還有花。我們高興
。我們暗中幫忙。紙條或是相約。下雨的放學時候，女孩跳雙人
舞。我們坐於教室之內竊笑。如此這般，青春年代有愛情的花。
後來有人加入。三個男孩，兩個女孩。奇數是有角的稜。
日子仍舊旋轉卻不靜默。蜚語沓沓，夾雜在兩個女孩以及一
個男孩之間。三人沉浮於口舌之上，兩辦唇一塊肉。我們變得很
沉默。最後那日，仍然陰雨。傷心之事總與水有關。教室前，三
人無語對峙的放學午後，我的口中有雷滾，滾得凶神惡煞。流言
蜚語乃最無漏的網。圓滑關係滑過生命無痛無痕，然關係已長惡
齒，我們要用最優雅的姿勢滑過那些逆流時刻。
你最終成為圓之斷落的一環。青春年代，愛情之花開在圓以
外，更遠更遠的地方。那個女孩，仍然愛笑。下雨的時候，撐傘
跳自己的舞。陳綺貞在耳機裡唱：音樂響起，我一個人，演出重
複的舞曲。
放學午後，又揀一條落葉小徑去游泳池。夏風涼涼如鬼。剪
去三格票，像缺牙的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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