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前,有一對夫婦生長在日據時代的背景裡,
人生際遇說不上悲壯慘烈,但也有那麼一點值得和大家分享的辛酸故事。
這對夫婦在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結為連理,這樣稱呼是有點老套,
但在這樣的背景裡頭,確實還是這樣形容貼切些。
很不幸的,老公被日本兵抓走,
在走之前老婆用淒厲嘶吼著承諾:我一定會把你贖回來,等我!
帶著這樣的承諾,兩個人算短暫的離別了數個月,
老婆典當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湊足了一筆錢,雖然數目不大,
但應該也足以買通獄卒。
即便知道在這之後自己將一無所有,顧著了眼前的別離,
如果什麼都不做,恐怕就和生離死別沒太大差別。
在那個年代裡頭,這樣的一個別離沒人說的準會是多久,
更沒人知道,下次看見自己的丈夫是否還是完好,能否還剩下一口氣。
暫時拋開了以後該怎麼過,家裡的支柱能夠平安的回來,
才是能看見未來最重要的光明。
經過了好些年的努力,丈夫憑著自己細心的手藝做些鋁製器皿,
像是一些澆花工具、容器、一些下工得用到的物品,都是用手工完成。
在現在這年代裡頭或許那些鋁製的器皿一點也不起眼,
甚至會被評為不夠環保、不夠價美物廉,
但請回想一下六七十年前的時代,這樣的技術對當時的農業社會來說,
是一項不小的貢獻,丈夫二十出頭正值熱血的年紀,對自己的手工藝有著無比的信心,
常告訴別人說:只要有我做的漂亮,一定沒有我做的快。
做的比我快的,一定沒有我做的漂亮。
也憑著自己的技術,讓自己和老婆的金錢有了著落,
漸漸的日子開始較為順遂,也在這時候傳來太太懷孕的好消息,
對於今天的你我來說,直覺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開始的時候夫妻兩也是為之欣喜,太太為自己生了個大男孩,
兩人覺得生活終於步上了軌道。
但天不從人願的是,那年代的醫療技術和現在有著不小的差距,
孩子是順利出生了,但卻不停的染上嚴重的病痛。
丈夫憑著手工賺來的錢一點一滴的都在這樣的過程中消磨掉,
原來為數可觀的財產逐漸化為烏有,最令人喪氣的....孩子終於還是走了。
在這樣的過程中,要鼓起勇氣再次燃起生兒遇女的心其實是有著許多煎熬,
隔了些時日又傳來了懷孕的好消息,
一樣的丈夫的手工藝還是好的讓人豎起大拇指,街坊鄰居大力的好評從未間斷,
辛苦了好些年頭再次的看見光明,
天 真的不從人願,一樣的悲劇又再一次的在夫婦的身上出現,
即使再次的用盡時間和金錢,也換不回第二個男孩的命,孩子....還是走了。
那年代裡頭,這些救回孩子的費用可以買上一棟尚稱豪華的房子,
但現在這些錢都化為烏有,只留下了兩個哀悽且疲憊的靈魂。
下一次,還會有下一次吧!願意再努力吧,心中總是這麼想的,
太太非常的愛整潔,還是習慣的不停將家裡整理得光亮。
太太的生活沒有改變,但先生的生活開始紊亂,就好像一攤死水般毫無生氣,
除了工作變的懶散了,還迷上了賭博。
曾經努力了好長的一段人生,卻被接連的打擊弄得提不起精神來,
從前那人人稱許的巧手好像已經不復見,
過了好些年頭,孩子終於平安的出世了,
可是那熱情的心和鬥志已經被削弱了難以形容,孩子們開始也得跟著受苦。
家裡的日子真的快撐不下去了,丈夫好不容易想要鼓起勇氣,再提起那巧奪天工的雙手,卻已經太遲太遲了。
那剛好是台塑正興起的年代,在這樣工業化與傳統銜接的年代裡,
不斷掙扎的最終,還是只有被淘汰的結果。
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丈夫後來將工具全都給賣掉了,
或許這也是灰心與放棄的一個決定,沒有了工具其實也沒有在振作的起點,
用這些錢買了台腳踏車,載著一個破舊的箱子,每一天到國小的門口叫賣著冰淇淋,或許已經不可能在像從前一樣生活富裕,
但靠著這些錢勉強的還是養活了幾個孩子。
人可以沒了一條腿,但千萬不能喪志....這是說故事給我聽的人最後告訴我的一句話。
故事的男主角,是我的爺爺。
願在天堂的爺爺這個故事,能帶給喪志的人一些些啟發。
我終於完成了,幫爺爺把人生寫成故事的心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25.103.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