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砂之器

[taiwan81903 (taiwan81903修)]

　　無盡的黑暗之中，只有一寸見方的微小光芒從極高的鐵窗口透進，在遙遠的牆壁上形
成方形的小小光塊，小小光塊會隨著時間推移或短或長，但也總是不會相去許遠。你問我
為什麼不去看看那光影投射的牆壁，其實我也不是不想去看，只是我一直走不過去，感覺
總有什麼力量拉著我，讓我走不出我置身的黑暗。每天看著那光塊從亮到暗的時間是我最
珍惜的，因為那是唯一能夠看見外界變化的寶貴時光，也是每天我最喜愛的安靜時光，我
可以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那光影，直到他消失。

　　沙流光了，我熟練地將它翻了一翻，讓沙再度流下。

　　這片朦朧黑暗雖然不大，但卻擁有我所有的人生。左邊那片涵蓋了我所有的書籍，沿
著牆滿滿的往前是一大片木造的書櫃，我看過的書都是從那裡面拿的，一面一面的拿、一
面一面的看，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本：奇幻小說、科幻小說、文學名著、金庸武俠、
散文集、詩集、心理學概要、工具書、語言學書………上次我還看了一本園藝相關的書，
但那裡頭所有的書，從我有意識以來卻總也看不完；右邊那塊則是我休息的地方，木製的
床架緊靠著牆壁躲在陰影之中，雖然我早已知道確切的位置，有時卻還是會不小心踢到床
腳。另外靠著床擺放的則是我的衣櫃，看不出顏色、樣式但是材質都不盡相同，有的摸起
來軟、有得摸起來硬些，但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保暖的東西。

　　還有，我最喜愛的沙漏，當我耳邊的沙沙聲停止的時候，我會記得再翻一次。

　　我的沙漏是我收到最好的禮物，不知道是誰送的，但是出現在我的手裡。不知顏色的
兩個倒立壺狀是玻璃製成的，裡頭裝著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水晶沙，那沙看起來不像一般
的沙髒髒的，而是在每一次落下的時候都帶著點點的光輝，總讓我在黑暗中不斷的欣賞，
欣賞一切光點的飄落飛舞；一旁的支柱和上下的蓋子應該是年代久遠的木頭料子，摸起來
很有溫暖的陳舊味道，聞起來則像是切開好久的木頭所有的那種味，不知道是櫻桃木還是
白樺之類的樹種。這沙漏也許有了相當久遠的日子，斑駁掉漆的表面和玻璃上可摸到的小
裂痕，都再一次證實了我對這禮物的推測。

　　第三次翻了沙漏了，看著聽著裡頭晶瑩剔透的水晶沙，慢慢地綿綿不絕地落下，一粒
、兩粒、三粒………每一粒都代表了流瀉的時間，流阿流著從上到下，流阿流著從下又到
上，總是離不開我的小小玻璃沙漏。

　　我摸索著來到書櫃旁邊，左手提著小沙漏、右手的食指伸出摸過每一本書的書背，上
頭無數的點點都代表著不同的字母：中文、英文、日文、德文、拉丁文……我也不知道為
什麼我懂這麼多語言，亦或是我怎麼會用手指去「讀」書，我只知道這些書都是我的好朋
友，永遠都看不完的書，永遠不會離去的朋友。

　　經過了三萬六千多次的上下顛倒旋轉，長方形的光塊已經離去了，現在的我完全擁有
了眼前的黑暗，連一絲絲的模糊都沒有，是絕對存在的一片黑暗。我只能依靠耳朵去確認
，確認沙子在玻璃中的流動，直到我睡著之前，就這麼持續轉動我的沙漏，推測我的時間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看過日升日落月出月沒，吃飯、看書、洗澡上廁所，
我的人生與沙漏的翻轉，與沙子的上下全都繫在一塊了，水晶玻璃的流沙。


　　哪一天，不知道哪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我是水晶玻璃沙、是沙漏、是我也不
是我，是一種超越現實的怪夢，反正夢都可以不符合現實，所以我也沒有多麼在意，但是
那之中，我彷彿就是那沙，頭下腳上的流阿流阿流，從頭髮一點一點的消失著，然後是頭
皮、額頭、眉毛什麼的，接著是頭、身體、四肢，最後是我的腳底，一直到腳底都掉到下
頭去了，又被翻了過來；這次是頭上腳下，從腳底開始往另一端流去，一直一直一直沒有
停過，一直一直流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會結束的翻轉，就這麼沒日沒夜的在夢中折磨著
我，彷彿最可怕的酷刑亦或是最高的享樂，我就是那沙漏與沙。

　流洩的動作一直沒有停過，但是我的沙漏卻破了，滿地的水晶玻璃的流沙。

　　　　　　　　　　　　　　　　　　　　　全文完

老師說我這篇　近詩近散文而遠小說矣　想請各位先進評斷一下　給個意見
很高興能在這版發文　首發還請多多指教

ｐｓ　１月底自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3.172.52
推 nahald:文字密度很詩，符指底下的能指很稠。
→ nahald:為此在的統一形式。
→ nahald:更正:                  所指
→ nahald:             符徵
→ taiwan81903:有點不懂閣下的意思 可否更白點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