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粒模糊的種子埋在那裡，當我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的時候。有時候它會萌起一點點的芽
，卻又在我正努力想看仔細的剎那，躲入了硬綁綁的殼裡。
記不得這顆種子是什麼人給我的，又或者是從那朵花、那棵樹遺落在我鮮少打開的抽屜裡
。有時候，我會期待著這小玩意的成長茁壯，等待著它開出美麗的花朵，就算不開花也行
，生長出幾枝鮮綠的芽或是葉子也很好，總是這樣等著等著，卻始終只能看到這指縫間的
細芽。
它有些時候很頑皮，覬覦著這世界的美好，將頭抬得高高的，讓人看的一清二楚，頂頭上
的兩片小葉子看起來是在笑；有些時候卻令人感到窒息，它將自己悶在殼裡，把自己變成
一種純白色的空氣。這芽是什麼顏色的呢？有的時候似乎是綠色的，尤其是那一天早上空
氣特好，陽光特別明亮的時候，可有時卻又是偏黃的，偶爾是橘色的，也曾出現過特別詭
異的色彩，像是焦褐色或是墨藍色之類。
有一回，我被一身的惡夢驚醒，夢裡的我懸在萬呎高的山壁上，用僅有的力氣攀附
著一枝山壁上的黑色樹根，突然間，樹根斷裂，手上的抓住的竟是一把泥黃和一叢血紅的
花瓣，我看著沒有雲的藍天，然後墜下。醒來時己經是滿身汗水，那棵種子早已看見我的
窘態，好整以暇地露出眼睛打轉著。是紅色的，紅色的莖，直挺挺的瞅著我，兩片葉苗墨
黑，像是一雙粗糙的大手，漸漸向我延伸而來。我清楚的看見，和夢境裡一樣的血紅色花
瓣掉了一地。
我感到驚慌失措，於是哭泣。
討厭那顆種子，也是真的。好長一段時間，睡前會默默的祈禱，一覺的安心，希望自己不
再看見那朵猙獰的花朵，躲在暗處偷偷地襲擊。卻又被這顆詭譎的種子所制約，如果不在
醒來看見，就好像未從夢境解脫一樣。於是，開始說服自己，讓自己睡前感到疲累，用來
圖得一覺的好眠，就算睡醒時看到它也假裝無所謂，就算它驕恣地變化姿勢或是色彩，也
會說服自己不在乎。
而今，我仍然看見那顆種子在萌芽，在每天醒來的時候。最近我一直思考，是不是有什麼
方法將它丟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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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我啃蝕文字還是文字啃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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