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視一下以前的自己,彷彿走過瘡痍之地。以前,我不會想到要控制自己,只覺得環境的敵意好強烈,處於其中痛苦異常。故而,時不時地就滿腹抱怨;而儘管自己一再感到飽受委屈,基於一種無謂的虛榮心,還是多半把慍怒壓下。久之,積累的苦處便一次爆發出來。那種震怒的能量相當驚人,暴風半徑內的草木沒有能倖免的。
這兩三年,就是抱著一種把自己標籤化的態度生活。先是把自己定位為「異常」,然後直感生活異常難過。雖然自認異常,可以避免跟別人過於親密,更不用在人際關係危墜時要求自己負責。但是,不叫自己負責,不代表責任不存在。儘管學了一堆細碎的概念,理論可以替瘋狂的行徑埋葬罪行,罪惡感卻不曾死滅過,一直折磨內心,越是想要抹去錯誤和懊悔,就越容易走謬誤的下一步,惡性循環地,把自己和周圍的人推入深淵。這樣講不是誇張,想要製造故事,只是陳述一個很單純的心情。這種心情,真的是經過很多歲月,很多思緒更替交換的結晶,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
一個不舒服。不舒服的感覺沒有過去那樣強烈,但是還是讓人警醒。我發現在那段顛倒幻滅的歷史中,幾乎沒有得到什麼,而是失去一切。起初,面對這種全面破產,又叫又跳,心有不甘,非要別人也擔一份責任,付一份同情。現在,卻是對之沒什麼反應。我猜想,時間真的會發酵出沉穩的力量,支持住自己,讓負面感受不那麼熾灼若火。
講到自我定位,我現在也漸漸認為它是一個幻覺。我上大學以來,不是第一次被人說「無病呻吟」了。起初當作是別人愚痴,無以理解我的經驗、體會,也一再告誡自己,不要用同樣專斷的角度去評估別人的過往,以及他們相應的價值觀和體認,因為經驗真的是非常個人的東西。現在我仍然如此認為;只是,我不再用某些特定色彩為自身塗上保護色,因為那樣似乎只是把情況轉壞。人越是抓著一個強固的執著,對自己的執著,就越難感到安全、幸福。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總覺別人不能懂自己,因為一道關鍵時刻,為了救護自己,我們便創造許多的言辭,包裹自己,閃躲別人的
評論。多數情形下,別人對自己的估算都是錯誤的;但亦有很多時候,他們的確一語中的,一針見血。可是基於自尊,基於不想受傷害,我們卻躲在屏風後,連真切的自我都不願面對。雖然,所謂「自我」的確是一個時刻變幻的流體,儘管是身體的主人也摸不透;但是,一些正確的分析還是有其可能。我現在開始認為,對任何他人妄下論斷的人依舊愚蠢,但沒有人真的是那麼難於揣度。我們如果想把人類歸類為精細得不合理的物種,本身就是一種粗枝大葉的想法。人的內在的確幽深險奇,可是也常常可能是過度包裹的結果。
人何嘗不想快樂?其實,單純是能導向快樂的。單純不代表無知,而是一種難於走近的智慧。這世上還有太多難以了解的人,以及他們的故事,我相信都是精采,可歌可泣,值得關懷和同情的。我們可以不要反對它們的特殊性和無可取代,但是,當我們過度保護生命的複雜和紊亂,就是一種痛苦。
人的智慧不在於能言善辯,我相信儘管自己講的話,寫的東西對那些粗略了解的人來說,虛情假意,我還是能夠安於良心。我沒有心情也沒有能力向任何人辯解或合理化自己的說詞,我沒有這種奇巧。我對自己經驗和態度的紀錄基本都是誠懇的,誠懇不代表必須質樸和表現愚蠢。誠懇表示趨於自然。自然也正是快樂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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