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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與文學的可能》
1.
知識的旅遊
請洽旅遊指南，各大書局均售。
2.
人文的深思之旅:散文記遊
《蘇東坡突圍》。
景色無法突圍，但人文的地理可以。名山大川總在那兒，巨大敗墟中有歷史的秘藏
。
耶路撒冷教不了我們如何證道，除非我們先願意躬身，親吻它千年之傷。塞納河畔
左岸的咖啡，不比巴西的濃烈，不似英倫的閑適，價格卻更高昂，歷來，人們來這喝的，
必是沙特味外加半匙波娃奶精，了不起灑些波特萊爾肉桂。
傳說 ，二次大戰，德軍逼近聖母院，留下一個小兵，準備引爆。倒數計時1、2、3
……小兵根本按不下引信，整座聖母院籠罩在巴黎的光蘊之中，在破敗的年歲裡，有種奇
異的震攝。後來，他們發覺，同樣的情形，同樣的遲疑，發生在羅馬競技場、英倫鐘塔、
維也納樂聖立像……
景色突圍了，因為人心率先突圍。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簑煙雨任平生。
3.
想像力的朝聖:詩的可能
我獨自漫遊如雲，飄零小壑深谿。
小闋《水仙花》是假扥的盛宴。一大群金黃色的水仙子飛舞，雲光山嵐。似雲河群
星，閃爍拖曳得長。如此仙境，只應天上有，人間難覓。美景總得保鮮於回憶，縱然斑斑
駁駁。現實美景，不奈重遊；故地再訪，往往剪碎了回憶的奇特質裡。想像力的王國中，
容不下現實的一靄晨曦。
「良辰美景虛設」 ，柳永何必嘆切? 虛設的美景，想像者的旅行，錦色無邊。華玆
華斯的假花虛水，美勝當日所見；幻渺的水仙，謬思在輕吟。濟慈也不真聽聞那夜鶯細歌
，月巡之旅卻已開始。
翱翔!翱翔!夜鶯，我將尋你
酒神也莫可奈何
我已乘上，詩的柔翼
4.
佛洛伊德式的心靈流浪:後現代奇幻小說
惟寂靜，出言語；
惟黑暗，成光明；
惟死亡，得再生；
鷹揚虛空，燦兮明兮。---《伊亞創世歌》
流浪的最終可能，是為了回家。
出發，我們幻想著找尋新的自我。放逐在未知的異地，碰撞無窮的文化可能，將重
塑更好的自己。無論臨發時，一切如何殘敗，抵達終點之際，那流著「奶與蜜」的土地，
終許應諾萬物，豐盈肉身所有不滿，而聖靈充滿。只是，如果這就是流浪的終極目的，也
許文學只能停留在「神話」的原始階段──縱然文學的基礎形式，必然是神話的造物寓言
。畢竟，我們期盼的只是一種外來的神力灌注，而非探求那內在的精神能量，早已潛伏欲
動。
古典文學的內在旅遊可能，或以劉禹錫《陋室銘》一以貫之。「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講的還是反求諸身的良善心靈。然而我們卻活在快速崩壞的後
現代，當神話被解構，當信仰破敗，所謂良善真知，返璞歸心，早不可得。現代英國詩人
葉慈(W.B. Yeats)的名作《二次降臨》(The Second Coming)看似期待上帝的再度降臨，
以賞善罰惡。但在那末日審判前，一座獅身人面的怪獸會先醒自兩千年的石眠，蜷伏伯利
恆。神會來，但不是此時此刻；此時，只有邪獸環伺──這是葉慈的悲觀，在文學的高度
上來看，也是詩的悲觀。在後現代的無窮崩解中，詩似乎只能保持客觀，自覺地剖析週遭
的一片荒蕪 ，至多提出無解的困境。後現代中「想像力的朝聖」，神且自身難保，詩(詩
人作為香客)也逼近自身語言的極限。
如果說，詩語言的困難在於它尚想望彌賽亞的降臨，無法正視邪惡，後現代奇幻小
說 ─呼喊並擁抱自身黑暗─ 或許可以超脫這種極限。
托爾金奇幻小說《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中的佛羅多等一行魔戒遠征隊
的旅程，如東方的《西遊記》般魔幻驚峻，本身即內蘊「旅遊文學」的可能。然而東西兩
大奇幻遊記，卻總是善惡分明，黑白二分的世界，骨子裡依舊禮神拜佛，深信良善終能潰
敗邪惡。邪惡，在後現代情境裡，卻從不是良善的相反詞。
我要說一個故事。非關正直哈比人打敗邪惡半／強獸人的故事，而是關於大師雀鷹遠
風易天之涯，地之角，尋遍自己靈魂的傳奇。沒有瑰麗雄渾的戰爭，沒有斑爛雕琢的魔法
，《地海巫師》 原不是現代尤里西斯。故事就是這麼簡單，少年雀鷹出航尋求宇宙平衡
真理，旅程毫不刺激，清心無為。也沒有終極死敵－那不放過雀鷹的，獵狩他直至地海之
界，萬物之顛的，不是索倫之眼，也非殘酷雪后－是他自己。
《地海巫師》，一則奇幻的佛洛伊德寓言。心靈是座潛意識的監牢，我們不過意識
的禁囚。行過界極，雀鷹以為他了解了整個宇宙生成的妙諦，卻不了解那死命追尋他的，
竟是自己的黑影。故事的高潮，在於旅行的反逆，只要驀然回首－內尋潛意識中的恐懼自
我(格得)－燈火依舊闌珊，這是道家哲學的玄機 。太極是圓，從圓上的一點初發，總得
回歸自身，而陰陽本同源(圓)。雀鷹中有格得，格得中亦見雀鷹。
流浪的本義，原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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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我，一個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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