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

[momou (坐看雲起時，)]

    這些月我很少讀書，鮮少寫字，心裡頭一座最巨大的國便無聲的隱滅，彷彿史冊上
那些一夕即亡的古老國境僅能以一種飄忽不確定的筆跡記載下來。我連網路、ＭＳＮ也
很少上了，總是探頭出來看一些藝文刊報，復又沉潛。那種「沉潛」是一種很浮泛的漂
流姿態，隨著生活細瑣的洋流而移動：我找屋，看屋；準備揭竿換去我們西洋文學概論
的教授；同一個不專心的小六生讀書寫作業；獲得一份繽紛冰淇淋店的打工機會；夜裡
做許多噩夢；最後是我很少回憶了，記憶變得很薄弱，好像養分隨雨水沖刷而留失的泥
土，呈血色，無法開綻更多豐美的花果穗……。

　　「很少讀書，鮮少寫字」與身側以及內心的吵雜有關。從前讀書需要一種靜。我可
以藏身在城市裡人潮雜沓的街，輕巧無聲的坐落在隨處的長凳逕自讀起書來，周身不識
的人群其陌生不過問、不干涉的態度反而阻成一道堅實無催的牆垛。高中時時常這麼做，
又或者在放學無人的教室裡正襟危坐起來。直到重考那年同輩者無非已上大學，抑是蹲
坐在重考班內憋氣唸書，唯獨我，躺於床被之間讀自己買來的小說，買來的散文。當別
人正在籌兵募將，準備要執矛攻往一座更為高聳的螺塔，我僅是在江岸植樹，與世隔絕
的建造著自己的桃花源，過著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生活。

　　也許那時我的容光煥發，腳跟離地數呎，輕飄飄如騰雲駕霧。

　　吸足了文學與創作的靈氣，身子倒也仙風道骨起來。

　　然而上大學後閱讀與創作的量與日俱減，其質時而潦草浮艷，無法靜心沉潛的文章
乃一百隻麻雀聚合而成，一隻花斑近黑的大烏鴉。從語氣的不完整感便可看出其時間的
零碎，邊書寫邊出神，遨遊崑崙之際都忘了回來紙上腳踏實地；又或者書寫中堂便離開
做一些什事；抑是宿舍忽然就吵雜起來，心神無法歸元，倒也把手邊文字相關的工作給
擱著。然一擱便如抹香鯨擱淺過久，然後死亡。從前很習慣檢查隨身是否攜帶了一本筆
記簿，好在靈光四散之際灑網收束；如今也根本不會特別去注意到：啊，我又將筆記本
遺散在宿舍了。直到那刻起我始頓悟，「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應該解釋為：三日不
讀書，其面目將如同普羅大眾一般可憎。

　　如此一來，我之可憎並無什麼不同，僅僅是與大千眾生相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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