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傍晚,外頭起了點風,為這略嫌悶熱的暮夏初秋帶來些許涼意。到了九
月,太陽便不像七、八月那時一樣下去得晚。如今五點才剛過,天色就已暗去了大
半。
不曉得是不是這個季節特別容易讓人多愁善感,又或者純粹是我不想浪費這得
來不易的秋高氣爽,我突然很想出去走走。「那麼,又該做些什麼好呢?」腦海中
適時地閃過那部讓我很想再看一遍的電影,於是,哪怕只有一個人,我仍踏出了家
門,獨自往電影院的方向走去。
下班時刻的屏東街頭還是一樣嘈雜。我走在兩邊都擠滿了汽機車和噪音的斑馬
線上,向來被嫌吵鬧的我,這時也顯得安靜許多。
目的地是那家位於屏東夜市街道內、被屏東人戲稱為「一點五輪電影院」的國
寶戲院。在購票之前,我先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好等會兒要吃的零食和飲料,再把
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包包裡,好讓我能順利地「偷渡」。
我發覺,有些事情,一個人的時候也能做得跟兩個人一樣周到。
「七點的B廳一張。」
我來到戲院的售票窗口,買下我生平第一張一個人的電影票。票上只有廳別和
日期,並沒有電影名稱和座位號碼。看樣子,我的第一次似乎稍嫌陽春啊…。
我依指示方向走進了B廳。雖然待會兒要放映的是一部熱門的片子,映入我眼
中的卻是冷清的座位。整廳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坐在最前排的中年男子。如果用
電影角色來形容,他的模樣讓我想起了周星馳《功夫》裡頭的「火雲邪神」。
好吧!為了公平起見,那我自個兒就叫「包租公」好了。
我挑了一個正中央、第八排的位置,大喇喇地坐了下來。不久之後,從外頭又
走進一個女孩。女孩也是一個人來看電影的,因為她獨自坐在B廳右邊第六排的第
三個座位。
雖然我和那個女孩並沒有坐在一起,甚至還隔得有點遠,但此刻,或許是因為
遇到「同好」的緣故,反而給了我一種「有伴」的感覺。
最後進來的是一對男女。管他們是不是情侶,我稱這兩人一個就是楊過、另一
個則是小龍女;如此一來,這小小的B廳也算是高手雲集了。七點整,五個人的電
影準時開演,而我也暫停我腦中胡來的想像,將注意力集中在這部因反派角色而讓
我深深著迷的科幻大片。
約莫九時一刻,電影播畢,我坐在座位上繼續收看片尾的工作人員名單。心裡
期待著的,則是最後會出現的那一行字。但遺憾的是,名單還沒播完,影片竟然就
硬生生地被戲院給中斷了。
「果然,即便是『一點五輪』的戲院,也不能對它抱以過高的期望啊…。」
內心不禁小小地失落了一下,不過,我還是在心裡大大地讚揚了那名過世的演
員,因為,他讓我再一次欣賞到何謂用「靈魂」去詮釋的完美演出…。
走出戲院,我發現身旁第一次沒有人和我一起討論方才的電影情節。不過,這
樣我反而能把所有的感動,通通都留給自己。仔細想想,好像也不賴。呵!我有多
久沒有為自己留點什麼了呢?
我漫遊在人聲鼎沸的屏東夜市裡頭,來來往往的騎士和行人,不停地與我擦肩
而過。可惡的是,他們多半成雙成對,或是三五成群。如果說「熱鬧之夜,必有寂
寞之人」的話,我想,那個倒楣的寂寞之人,應該就是我了。
挑了一家順眼的餐廳,再選了一張最大的桌子。八人座的圓桌,只坐了我一個
人。我就像個大爺似的,霸佔住我的王位。一旁的冷氣吹得兇,大爺我默默地扒著
飯、喝著湯。整間餐廳裡,竟然安靜到只聽得見冷氣的聲音。
原來,一個人的我,連話都不想說。
回到家中,我把自己用力地丟在床上。閉上眼睛,電影院裡火雲邪神、楊過和
小龍女,以及那位獨自來看電影的女孩,他們的身影此刻又清楚地浮現出來。不曉
得電影散場之後,他們分別去了哪兒呢?我很想知道。
喔!我始終以為自己很享受一個人的生活,然而,沒想到當孤寂真正來襲的時
候,我才體會到,原來過去慣於獨來獨往的自己,是如此地害怕寂寞。
這晚,我幾乎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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