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pros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小時候父親一度沉迷於拼圖。五千片的巨幅中國千百位宮女宴樂圖他日夜不 疲的拼湊著:青瓦飛簷,雕藻紅欄,長桌上豐富的食膳與樂女舞伶--這些 圖景彷彿大陸,四散於房間的地板,彼此關聯著,卻必須經過縝密的辨識核 算才能精準的確立出彼此相對的關係。它們彷彿迷彩,每一片對於色彩的編 排如此相似;形狀圓頭凹身,猶如連續動作的截影,以極細微的差異承接著 每一格膠捲的分鏡。 如果一小片拼圖作為零點零一秒,那麼已然拼湊好的區塊或許十秒,或許數 分鐘;如此再將這些時間置於電影當中,我則看見一個表情、一個動作。然 而就是在這裡,劇情猶如字謎一般,被消損了幾個字而被隱藏了起來。因而 觀者在專注此景的同時,遺忘了他景,如此一來這幅圖畫被細瑣的詮釋著, 所有事物挂一漏萬的。 這大概就是我寫作的近況。   * 最近我時常感到無助,對於藝術微小的才華的無可掌握。 重考那陣子我習以慢跑。天天慢跑。慢跑前花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伸展,拉 筋,重複著扳腿,肢體前彎,弓步……等動作,並且忍耐著起初的疼痛,探 觸著自己肉身更為柔軟的極限,要摸去那條線,然後跨越它,使人之成為其 他形體愈增可能性。天天將上軀貼合於下體,雙腿直立而手掌包覆著腳心, 於是慢慢的,日以漸增,可以不感疼痛且熟練的完成這些動作。 我想那便是寫作的道理:日夜習之,引以熟練。 往後鮮少運動,筋硬起來,沒能再像從前那樣隨意的翻折自己像場紙戲了。 而今我必須引此作為自己寫作最大的告誡。   * 寫作或者繪畫做為一種藝術導引情緒宣洩的手法概莫是遁逃的、替代式的、 聲東擊西的。它必然如此,彷彿壓縮一顆軟的海綿大球到自己合十的掌心裡 ,你壓抑著所有的情緒,將出口堵塞,直至作品完成一股作氣的宣洩出去, 然後以創作後的喜悅疊印在起初負面的情感上頭,主客易位,你暫且以歡愉 的眼光看待自己內裡或悲或憤的背景。 我時常想起小時候看的電影 Billy Eliot舞動人生。電影中比利被置於餐桌 上:一邊,父親與哥哥既氣憤又嘲諷的要求比利跳出偷偷所學的,男孩子跳 什麼芭蕾;另一邊,他的芭蕾老師為了維護比利舞之尊嚴而怒斥他,不准跳。 從小被使喚「你必須做什麼」而流失自我的比利終於忍無可忍,片中他之氣 憤以另外一條比利用力跳舞的軸線給表現出來。他用力的踏步,拍牆,在英 國小鎮的街頭不停的旋轉、旋轉、旋轉……。 每次想到這裡我便覺得痛快。因而,難過或無話可說之無奈時刻我便重新將 這部電影想過一遍:彷彿有人替我活過,此生業障便被轉移。而我遁逃,以 替代,以聲東擊西,重新替換過一次主客,我就是比利。 -- http://www.wretch.cc/blog/momou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0.15.246 ※ 編輯: momou 來自: 125.230.15.245 (12/16 07:55)
tricker13: 125.225.1.116 12/16 14:23
rinari: 220.229.173.66 12/16 18:13
Tyrael: 122.125.0.198 12/16 2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