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蓋未闔以前，蚊蠅蛇蠍盤踞於生息之上，蛀蝕肉體並奪去藏於肌理之間的
記憶；擲槍手壯年以太陽為目標時奮力催動的臂膀，血球迅速自心房湧出，流過
前額葉，靈魂恍若隨波逐流至肉軀每一末梢，至死亡降臨，因抵禦傷痛增厚的細
胞壁，因歡快而結繭的喉肌，腐爛潰敗。一生最古典的秘密或榮耀也隱入墳地之
河，流向大地，但世界之初，每一塊平原保持沉默至今。
無數家族枝狀散於世界的膚面，戰火灼燒的時代即盤根錯節，如歌的盛世便
彼此分踞；清明上河圖的勾勒，立體派照耀的視角。
家族之點：
如何抵抗我命定的性徵，夢境裡的迷航。當渴望被包覆，被全然濕軟的包裹
並意淫產道，我開始堆疊輝煌的積木，引誘兔族的面向。單行道驟亮光源的盡頭，
父執輩沉默的背影，且投以金黃色的忌妒注視，並維持我前衛的衣飾，誤染的惡
習，禁聲接近，與他們比肩時因年輕而羞慚，最終超越他們禹步背光的投影。甬
道外頭，成人四立，而我是皮毛疵亂四肢行走的乳獸。父親，你為何不教我直立，
終爾成人？少年非人，我弱冠的姿態在自己的房間裡跳過壯年，直接蒼老。而父
親，你有限的生命便是不可寬恕的背離。墳地裡我的枯骨尚未演化，獨自踡為無
有語系的兩棲類化石。
家族之線：
骷髏的交歡，除去豐腴脂肪血肉的衣架子，已不見性器。妳較我寬有半吋的
髖骨便是我欲求的故鄉。子房暖膩的沃土如熟稔的土壤，當我噴發精子賦予妳形
而上的藍圖，妳便如大地孕生新的骨肉，繼承我的意志。讓我們以消殆讚美我們
形而上的交歡，使我刺入妳虛無的腔室，去皮的頭顱微笑著，對著虛無，我內裡
長久不停的倨傲！來，做附屬於我的骨織之籃，為未來盛裝我贏得的麵包！來，
服膺我眼盲的怒吼，即使我空無的下腹已被腐朽去勢，但那些吃食我性器得以存
活的螻蟻菇菌，仍在墓室裡，我們互擁的骨骸旁崢嶸！當妳愛我，親愛的，當妳
愛我，我們抗拒自然而鬼魅般活動的骷髏之態，也將風化，任憑秘密自開裂的脊
柱中流失。死亡二度降臨之時，我們粉狀的「屍體」上方，將重現互擁的兩個嬰
兒。
家族之面：
骷髏的餐宴，互分連襟妯娌為二桌，一徑對著桌上噴香的豬腳燦笑。兒童獲
准飲酒，當它們瘦小的骨架不耐久坐，四下奔跑，黃湯便自無肉的食道流瀉，濺
灑餐廳的四週如它們無可控制的便溺；成人飲酒，卻不停向上竄湧，致使無皮肉
支撐的頭顱因滿載酒食而頭歪頸斜！在操舵的大家長面前，他們不斷敬酒！姓氏
綿疊蔓生的瓜園，根部在地底便是另一番風景：深扎地底的根莖握抓著一個又一
個乾繭，當初春辛勤質樸的農務犁過，破繭而出的竟是一具一具的骷髏！
--
【睡熊】網誌
http://www.wretch.cc/blog/sanyday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5.5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