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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你應當」
為甚麼把心給他？
其實，還不如不給。
難道忘記祂說，「你應當保守你的心，勝過保守一切」（箴言書4：23）。難道你猶未
知你所有的僅為此一方寸，喪之則敗，永劫不復。
你未想過此之弔詭。即使你愛，你也可留住自己的心。譬若隔窗賞景，譬若隔山觀火
。為甚麼汲汲遞出你的心。掏心掏肺掏肝。難道誤會：有給方有得。難道不知籌碼掏空，
人則不成其人。而恰好世上並無公平賭局；而恰好愛亦為一賭。如此你便成一鬼魂。在迷
宮游離。眾鬼迷離，互不相視。
_「光」
你在一些字裏誕生。我分明見到你從雨從雪走出，不染一絲春色。其實你就是雨，你
就是雪。只有雨雪能如你一般地透，一般地冰。我親見你來此，寧可散盡霜白，去做一些
灰塵，去做一些泥。
我在大廳見到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個廳子，人在其中只是一些裝飾。是了，人在
裏面只是一些絲絨，棉呢，只是一些禮服。只是乾淨的酒杯，透映折射出的一點點光。我
親見你像光一樣走來。你的紫色禮服像從極光剪下，使人暈眩。你明眸皓齒，猶似初霜。
可是，再一瞬間，我見你已倒泊廳上。我不能設想發生了甚麼。可能是愛。愛讓每一個人
躺下。而躺下的人皆回歸為裝飾、布呢，和一些些光。光。你的頭髮簡直像鏡子，同閃白
水晶吊燈雜混。你甚至沒有影子。
光。
光。其實你只是在房裏睡臥。光不過來自天花板那廉價燈泡。世上最暖煦的光來自身
體。唉，身體的光讓人感覺自己何時消逝都好。是了，好活歹活，不如讓我消失，在你的
身體之前。
也許過了六十年。我們走在漆黑的路上。我們無法看見彼此，可是，我們的手牽著。
我如此軟弱，懦弱喪之至無以復加。我無意挑起戰爭。我要的不是一座島嶼或者一個國家
。我只是要我們的手在漆黑的夜裏牽著。你的指紋輕觸你的細紋。愛到了最後，不計俗世
膚淺的的醜陋。
那時已然沒有光。
_「白白得來」
她接起了電話。
「我有了。」裏面的聲音如此溫柔委屈，她想，風塵女子十五年大概也不過如是。
「我……那次我和妳的男朋友說了，今天好像是危險期，可是……他根本不管，就…
…」
「射在裏面？」她覺得自己與婦產科醫師最大的不同，只在她更毋需如醫師一般地表
現或真或假的關懷。
「嗯……我打給他，他都沒接。我知道這很不應該，可是……」
可是甚麼，她想。人真奇怪，「可是」二字以後的話才重要，又偏要說前面那些無謂
的。可是、可是。她覺得自己才是最該「可是」的人。我們認識那麼久，可是妳和我的男
友亂來。你們亂來也罷，可是偏要打給我。對男人而言，射在哪不都一樣？可是，偏要惹
禍、偏要禍上加禍。
一件事是怎麼和另一件事發生關聯的？她想。世事無比抽象。劊子手扣板機，受刑者
喪命。法官寫字，犯人入獄。而射精只求幾秒快感，為何私演上帝，製造生命？
幻覺所在：人認為一事應當如何導致另一事發生。其實皆不。一切可能都是白白得來
。他可能也是她白白得來：因為她愛他，他也不必愛她。何況她想：他也不見得愛她吧。
白白得來，白白捨去。（馬太福音10：8b）
_「假設」
「你不覺得那盞燈很美？」
「嗯，真的！好美。」
「唉，我想在我們客廳也裝一盞那種淡藍的燈。」
「那明明是綠色。」
「藍色啦。」
「綠。」
「藍！」
其實顏色是被建構出來的。我們說了，才是那樣。看了很多愛情文藝片才學會愛。才
懂得玫瑰與親吻。才懂得驚喜，懂得「我愛你」三字。
分手卻是從幾近千篇一律的歌裏學的。或者某些肥皂劇。當這世界沒了這些，分手的
痛苦可能減少許多。
何不把悲哀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富士山下）
_「愛過」
你知道太多事情最終都會可有可無。
譬如隨便一枝筆。真好，你說。又漂亮又滑順，還有三種顏色可選，握起來亦格外舒
服。雖比其他貴了十倍但亦十分合理。其實你數週後便發現寫起來亦無甚差別。即使真的
比其他更好那麼一些也並不值十倍差異。如此便成了可有可無。
譬如某種特價晚霜。譬如某種維他命精華液。某種腮紅宣稱讓你氣色透紅其實最後有
無皆然。某種唇蜜號稱讓男人都想親妳，最後妳想想自己又不是酒店小姐每日做臺等被親
吻親睞。可有可無。
譬如某種奇異器具號稱可瘦臉，用三次後不自覺棄置一旁。譬如某種震波遠紅外線號
稱可以治療水腫，某種纖維號稱可免運動減肥……其實問題不在它們無用，而在它們不若
妳想像地合宜可愛。故可有可無。
愛人也是這樣子的。
「所有愛過的人坐在那裡在窗下一排／大聲合唱輕不可測且有／即刻消失的傾向」（
所有愛過的人坐在那裡在窗下一排大聲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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