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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來像在航海。窗頭黯淡,在我的房裡很難以光線的游移來判斷時間的 定位,它睜眼看見的只是防火牆。我躺在睡榻上感到暈眩,彷彿羅盤上的磁 針搖曳不定,世界於此顛覆著,頻頻咋舌作嘔。同時肚子正咕嚕咕嚕的攪動 著,脹氣腹瀉了一整天。早春的颱風在身。   * 正午時候走在東海街頭揣想著自己的午餐--在我腦海裡反覆的重現著平常 慣吃的那些食物,嘗試尋找一種比較清淡,而不讓人作嘔的氣味。然而當我 走在街上,正午或者傍晚時分,整條街猶如嗅覺上的迷彩攤展開來:鍋內烹 煮的湯汁隨著蒸氣在空氣中交織著,剛翻炒好的菜蔬,油炸過的肉排,因攙 水太多而顯得黏膩的雪白米飯。感冒的緣故,這些食膳一點都不吸引我,而 平常總是垂涎滷得肌理入味的排骨更讓我感到噁心。醬油的味道使我噁心。 鹹味使我噁心。整條小街遂如卷秩一般攤展開來,墨水於上噴灑,四濺。甚 至連包夾鮮菜與清爽肉片的潛艇堡也不得我心。身體不飢不饉,喝完一杯蔬 果汁便罷。 回到房裡讓我再次想起整條氣味紛沓的街。 嗅覺於我之不靈,因為我鼻子老是有鼻水塞住吧。很多時候朋友因為幾股難 聞的氣味而捏鼻子咒罵的時候,我若非不聞,便是因為塞住的鼻息將臭氣減 緩了而認為這樣的味道明明還在可忍受的範圍裏。然而F不同。他如狗靈敏。 有時候他得以辨別出非常細緻的氣味--好比說我剛從圖書館回來時,他就 能指認出黃朽紙張的氣息。從德國回來的他,時而走在街頭他會頓足對我說, 這是台灣的味道。我不太明白什麼是台灣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偶發在西門町 夜晚的街頭,在高雄車站附近補習班林立的小巷,或者是逢甲夜市攤販四設 的馬路上。 他很少真確的形容起那樣的味道。僅僅是提起。 而我在那個當下無法識別出什麼。大部分時間我並不覺得在他說起台灣的味 道的那個現下週圍的氣息有什麼樣的獨特性可以被標榜出來。沒有什麼官能 的刺可以讓你喊痛,或者舒適。就是普羅味道。 最近所讀的波蘭小說《收集夢的剪貼簿》內,描述其中角色曾因一次死亡的 車禍撞傷了鼻樑,在復元後可以認得一股怪異不得言說的氣味。他在許多地 方察知到這樣的氣息,在蒼蠅,水果,牙刷,生活萬物宇宙星辰內辨得如般 氣味,然那氣味稍縱即逝,像白馬過隙一樣難以捕捉。而在他所探得氣味的 物品環境上實際上是沒有什麼共通性的。他很難歸納出這樣的氣味究竟所屬 何者,或者何事。可總歸,他終於能記認出這個不可言說的嗅覺色彩其實是 死亡。他從車禍中續命人寰,死亡前的氣味在他鼻子上複印下了記號,而在 萬物衰腐的那些當下他遂可辨識出來,終於讓他做任何事時都非常的小心翼 翼,深怕死亡再度水染上自身。 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是這樣的人吧--以嗅覺記憶深深緣路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的那種人(《香水》中的葛奴乙)。我的官能感應事實上非常的粗糙,無止 顯現於嗅覺,連聽覺亦是,聽覺、味覺、觸覺亦然。扁平的聽著音樂,觀看 時並不專心,沉溺在自我身體的裡面,或者我對吃也不講究,醬油肉鬆淋飯 一樣是一餐。這樣的我不同於F。我的生活是平面性的繪畫在紙上,而他, 更為立體;如果同樣是紙,他便是紙雕。   * 不看病的午後,把正晌的太陽都睡沉。 在街上無意間聽到五月天的〈擁抱〉才知道有夢的餘渣沉澱在腦海裡,因而 當我憶起有夢的時刻已經距離寐醒許久了;那些夢中被雕刻的細節已被時間 淡化,如雨打在石膏像上被消磨得平滑而不清。我唯讀記得你,在港口的一 所學校大門同騎車的我迎面而過。你問了我一個問題,我不太記得那是什麼, 然當我回答時我清楚我自己的用意:我仍然想讓你知道我們可以回到過去的 那種關係。我的回答正敞開著一種可能,雖然我已不熟我所回答的字句與用 詞。可最後我仍然是離開了。 在生病的日子裡,早春有雨,我再把你想起來忽然也覺得體內的某些部份有 些騷動。彷彿陳封的積塵又被揮揚起來,噴嚏,打咳,過敏的眼淚。如果早 春擁有如夏的颱風,便偶發在身,亦在心了。 -- http://www.wretch.cc/blog/momou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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