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收集夢的剪貼簿

[momou (你都得原諒。)]

我對目前的生活環境以及自我非常生氣，蓬勃怒火，又同時氣餒。有時我感
受到這個世界彷彿帶著騰騰的敵意朝我欺來，我便豎眉惡意的想回頭欺負這
個世界，對於每個人。基於這樣內心質地如刃般，亦朝每個善意無辜的人割
上一刀，我乾脆不寫字了。不言說我的生活，我之心念蜿蜒如何。不述說，
彷彿無話可說，那其實是對於現實沉默的抗議著。這令我想起簡媜考取台大
那年將自己過往的日記悉數燒毀。那些日記寫於高中三年。在那三年的辰光
裡，她逐步的明白自己與周身的人群之差異，便在口舌上安靜了下來；彷彿
火之於冰，就在烈焰將近的時刻，寒冰步步撤軍，消融，而終將明白那些熱
之於己，實則是要讓自己反覆的去確認「我」為何物。

反覆的融化（凝結），而又凝結（融化），每一次走得彷彿迷宮的人生都在
考驗著我自己：成冰還是化水。

　　＊

偶爾我想起前些日子所讀的小說《收集夢的剪貼簿》。小說裡的主角在時序
近春的時候遷徙至新魯達度過她的春夏秋，彷彿避寒的行宮。搬進彼處時，
房屋的問題始終困擾著她。地下水之伏流自她家屋下流過，緩緩沖蝕著地基。
那是一幅什麼樣的景觀呢？有河從自己屋厝的地下一樓襲經，而又遠離。最
後主角索性不理了，任憑那些流水日夜奔蹄，她若無視。這些畫面總在我怯
懦的忽視時間的匆匆過隙，隨意使自己認為我處之「現在」距離那些大舉進
攻的「未來之時光」仍然距離非常之遙遠。我日出月落的生活著，今日有樂
便今日飲酒，他日有愁便他日澆愁。然而河流被隱埋於屋厝之下，它仍然鎮
日鎮日，自此至彼，如時間瞬逝般勢無可擋的來臨然後離開。

我們遮住了眼，並不代表時間將看不見我們。

　　＊

題外話是，《收集夢的剪貼簿》亦提醒著我已熄燈號的東海書苑。我不甚記
得到底在什麼時候開始注意起這本厚如紅磚的波蘭譯文小說。某晚進入書苑，
我走走停停，尋找幾本床前書（彷彿小孩睡前聽聞故事般的閱讀），攬了幾
本要走了，卻忽然靈犀想起這本書。我背出了書名，店長笑笑問我怎麼想看
這本書？我靦腆而又尷尬的回覆，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將書遞給我後同我說這本書很好看。

真的是很棒的一本小說。

往後回去要再拿朵卡荻的另部小說《太古時間與其他》，才發現東海書苑即
將休業。騎車回家的時刻我想著東海書苑應該是我在肚臍城裡唯一幾個會揣
在心上懷念的地方吧！那條返家路程駛著駛著，忽然讓我覺得書苑之息業彷
彿夜讀：照明的燈熄了一盞，光明少些，讀的字便少些，糊些。

　　＊

童年時最讓我疑惑的事情是，刀下的碎物都跑去哪裡了呢？在我的想像當中，
刀緣雖然非常鋒利，但若放大觀之，在某種層度上它其實是平面的吧！平面
該如何俐落的將物分離而不帶細屑呢？換句話說，假使有一巨人提刀將我劃
分為二，他之眼下的刀非常的鋒利，絲毫看不出破綻；但若以我的觀點視之，
在刀鋒朝我落下的當口其實我是能發現其緣是纖而細窄的平面。於是巨人如
果就這樣朝我砍了下來，我其實會有被壓扁的部份吧？很細微的讓巨人看不
出來的，被輾碎的那個部份。

這令我想起了在時間之中所存在的，飛快離去的「現在」。那意思概莫就像
成語中所喻之白馬過隙，當你意識，已成過去。是纖而細窄的平面，讓你不
得踏足。一踏足，便不停的往「未來」跌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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