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 菜寮"
這時候, 有多少對耳朵在仔細聆聽這個聲音呢?
這聲音像從遠方傳過來似的, 完全無法想像是坐在駕駛座的那位女士吐露出的字句.
也可能是這空間自己的言語. 世界之大, 渺小的人永遠都無法完全探索.
試問, 有幾個人能征服小小的市立圖書館呢?
由現實經驗轉化成論述的文字, 一般人全然駕馭不了, 更何況這片迷濛?
經由這段假設, 也不讓人相信被框架包圍的空氣能自在的發表意見.
也許這位年約四十的中年女士並不是公車的主人.
她只是坐錯位置的過客, 恰巧在麥克風上吹幾口氣, 讓週遭的人誤讀.
瞧她身上整齊的制服, 沒有客運司機特有的檳榔渣渣白塑膠杯,
行駛時也沒有到夜店與辣妹共舞的肥滋滋搖晃動作, 雖有點體態福盈.
各乘客們沒有因為這段訊息而有特別的大動作.
一片靜止, 就連靜謐的夏夜也沒有這麼飄渺. 是有人按到時間的停止鍵了嗎?
空間裡的窗戶, 也許只是電子看板, 不過它顯得更立體, 更多樣, 也更無聊.
"我錯過了三站..."
其中一位長相清秀的年輕人心中呢喃著.
表情帶有點憂鬱及無奈, 還不至於到絕望的階段, 其中夾雜著希望與掙扎.
這只是平凡人錯過站吧?
但整個畫面給人看來, 還挺令人羨慕.
他的肩膀, 駐紮顆暖烘烘的頭.
起先是黑壓壓的印象, 接著看到兩條細細的柳葉眉, 眼瞼被重力強力擠壓,
小巧的鼻子, 沒有籽的草莓嘴唇.
這是位年輕女子, 看樣子陷入沉沉的睡眠, 身上散發著疲累的霧氣.
如果有人說休息是種充電, 這可不令人認同; 休息最主要的目的, 是要排放靈魂的毒素.
不然怎麼解釋那些氣體?
從外觀之, 這女子讓人聯想到坐電梯, 在那一排按鍵裡, 看到她就引導我們按著"向下鍵".
"再一站我就要下車"
男子終於走出躊躇, 下定決心做出嚴峻的決定.
"還是算了... 等她醒了再說吧"
真是個意志不堅定的傢伙! 不過也不能怪他, 畢竟美色當前, 誰不動心?
特別是長相甜美的娃兒依偎在身上, 這比中樂透還震撼.
就像深海裡的燈籠魚, 猛然被一道光照到, 身上插滿了妖精的愛之箭.
"她睡得可真熟. 我真想永遠當片可以依賴的牆. 到後天, 我就滿二十五歲了.
這段日子, 我做過什麼? 最會的就只是逃避, 我渴望被鎂光燈照到, 卻害怕燈光的刺眼.
人生裡, 聽最多的聲音就是嘆息. 我數過了, 從昨天到現在, 我嘆了50次無奈,
13次的懊悔. 我的心臟被憂鬱跟絕望瓜分, 我知道這一秒跳的是憂鬱,
因為它跳得緩慢, 含蓄, 還帶了點刺痛; 絕望的心跳不會讓你有任何的感覺,
它每跳一下就狠狠的撕裂你的靈魂."
這時, 那又色又無能的傢伙眼角不經意滴了幾滴淚水. 淚水流過透明又滑嫩的臉頰,
掉到了女子眼皮.
"你怎麼了? 我剛剛睡著對你做出什麼事嗎?"
美人被淚水驚醒, 雖帶了點疲累, 卻完全沒料想到這般場景.
"這男人怎麼在哭?"
她暗想並惴惴不安, 不知該做些什麼.
"小姐, 對不起, 嚇到妳了. 我不是變態, 請不要害怕. 妳剛剛睡得舒服嗎?
我希望我的肩膀能向妳提供依賴. 我是一個生命的逃兵, 我蓄意錯過了這世界的壓迫.
逃跑沒讓我鍛鍊堅強, 反讓我墜落深淵, 我知道我在掉落, 但那幽暗的終點, 我看不到.
因為我始終面對著天空, 我的靈魂不自覺面向希望的一邊. 我期望有力量引領我上升,
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我還是向下沉. 但是, 妳給了我ㄧ條繩索,
妳讓我的靈魂注意到肉體的存在. 現在, 我不只看到天空, 還看到我的雙手.
希望妳能諒解."
她笑了, 笑得很自然, 在這個充斥電子看板的空間裡, 她直視他的雙眼,
似乎要傳遞什麼, 她把自己送到他的眼眸裡, 纖細的雙手緩緩摸著他的臉頰.
"有沒有人說過你臉上的肌膚很像玻璃? 又冰又滑.
謝謝你的肩膀, 雖然有點顫抖, 但這是我所遇過最可靠的依賴.
我沒看過有人身處絕望還面對希望. 我很累, 你也很累, 要不要吃個消夜休息一下?"
"下一站, 希望新村"
轟隆隆的吵雜聲恣意在車上奔跑, 車頭的中年女子還沒下站, 她還是對麥克風吹氣.
"也好, 反正我錯過, 還是可以用走的回去, 要吃什麼?"
男子綻放笑容, 卻有點放不開, 他的嘴唇被老鼠夾捕捉了?
"我們把這片黑給吞下去吧! 走!"
"嗤.."
公車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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