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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父母,請寬恕我,將這條得來不易的生命獻給無形的空洞。 從小,我恨透你們。你們給予我存在,對生存的意義卻三緘其口。我明白那是權 力。權力就是迷惘、跟從,以及無知。你們將秘密掌握,只?了達到控制、壓抑的目的。 我,不過是個捏麵人,隨意讓人扭曲、搓揉。 多年前的中秋夜,你們沒感受到週遭的寒意吧!那把尖銳鋒利的水果刀,浸泡在 明亮的月光下,熠熠生輝。我想像它劃破多鬚的喉嚨,鮮血像仙女棒般噴灑;刀尖直 直沒入胸腔,心臟霎時停頓。我,噬血兇手,雙眼瞪大,發出瘋狂吼叫。你們將會感 受什麼是權力的受害者,這代價卻相當便宜。不用每日忍受煎熬。生命,短暫一下就 過去了。接著死亡要去哪裡,誰知道?死亡對你們太吃香,起碼你們知道我是有意的 施惡,這是人外在表現最痛恨的手段。拆解、毀滅、鎔鑄。而我?將被冠上喪心病狂 的變態頭銜,進入嚴峻的法庭,假裝痛徹心扉,不過仍有時間對可愛的書記官拋媚眼 。媒體將大肆播報審判過程,報紙附上弒親示意圖;衛道人士聚集強力譴責,泰國來 的法師對我下邪惡的降頭。我,將成為形容詞。人們提到我的名字,就會理解文字背 後的描繪意義。 他們恨不得我快點處決,甚至同意採取古早的凌遲酷刑。觀眾可以買票入場, 吃 著爆米花,喝著健怡可樂。看著犯人的肉,以夜市沙威瑪的處理方式,一塊塊割下,再 丟給四周潛伏已久的野狗。我因肉體疼痛而產生的每一下哀嚎,都引來無數的歡呼。到 罪犯生命殞落的那刻,世紀大派對行將開啟。男男女女湧入行刑場,脫光身體衣物,大 跳艷舞,盡情、恣意放縱。而那無生命的一串骨頭,沒人會去注意。不過是糟粕。 我沒有葛奴乙的奪魂香水,所以選擇展露自己。葛奴乙這個孬種,終究還是有顯 示自我存在意義的欲望。表現給誰看?那群雜交的淫男蕩女?這麼有天賦的傢伙,應 該要知道欲望有很多種類,種類之間卻有無限連結。你阿,就是沒有權力的欲望!一 旦擁有權力,那群傻子就會正視你的存在,管你身上有沒有「人」的味道。你說臘腸 狗是黃金獵犬,誰敢反駁? 終究,我沒有那瓶香水,不過可遺臭萬年。戴上口水編織的桂冠,坦然面對千千 萬萬的善良人類。我渴望創造幻影,這也是一種權力表現。 我還是放下那把刀,連刀影都感到惋惜。在這個月圓人團圓的日子裡,靜悄悄, 風也跟著沉沉睡去。我走著,街道旁的白楊樹正受月色的沐浴。只有小綠人跟著過客 ,我模仿他行進,他揣摩我佇立。我倆是天涯淪落人,不是嗎?沒有你,世人不知行 進;我消失,行人會留駐邪惡。你跟我,雖隔著一層玻璃,還是感到無比親近。我摸 著那玻璃,你是不是也跟著想觸碰? 你們這對顢頇的老夫妻,還沉睡著。 「當時你們醒了會不會感到震驚?」我心裡暗忖,油生出驕傲、優越感。我留了專 屬自己的秘密給你們。跟殺戮相比,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報復。可我卻十分暢快。 離開了,真離開看似溫暖的房子,那個地方儲存著禁錮的回憶。你們到現在是不是 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一想到親愛的老頭一臉茫然,用多毛的手撫摸著光亮的頭頂, 感受挫敗帶來的壓力。我不斷訕笑。誰知道會不會真有這樣的場景?幾年過後,一切影 像迷迷濛濛,唯一讓人相信的,就是你那矬樣。看到這,我親愛的老頭,別急著爭辯。 你倆有相片可悼念,我,匆忙逃離之後,什麼都沒有帶走。 多年來,你們哺育的這小子,還是跟孩童時後一樣。切割,就不要再有束縛。也因 為這樣,我越來越喜歡這個社會;人際關係的斷裂,為我創造恬適的環境。秘密永遠最 讓人著迷,我,愛上了這迷霧。世上的傻蛋,最害怕他們不了解的東西。?什麼是「東西 」?詭譎的謎,它忽東、又忽西,把你捉弄得暈頭轉向。你抓不住,也看不清;抓住了 ,看不到;看到了,卻來不及攫取。沉浸在軟綿綿的霧裡,我覺得安全,沒人捕捉得到。 驢子們,只得我隨意玩弄。我讓他們相信,不是根本的我是讓人信任的我。這給人信任 假象的我,戴著粗框眼鏡,身穿名牌西裝,每天刷牙三次。另一個我,騰躍至你背後, 手持生銹鐵鍬,對準腦門,伺機攻擊。你伸出右手輕拍我的肩,在你發現肩膀倏然崩裂 成沙粒的瞬間,飄逸在空氣的灰塵早夾雜著你的頭骨、血液、腦漿。 「白痴!」如果夠幸運,這會是你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事後,我漫步到小綠人身旁,像他一樣,優雅的走著。往夾克的暗袋翻找,拿出一 包七星。點起蠢驢遺留的高貴打火機,大口吸著,順便抓癢。 「打火機再貴也只是打火機。」 彈了彈菸蒂,呼出一口氣,身體微微顫抖。胸口有股奇怪的感覺,不知從何時浮起, 或許在很久以前就已存在。是失落?是懼怕?沒有形容詞可與之匹配。它有著人類無法 理解的形狀。是圓形?方形?還是三角形?全部,全都嵌不進去。不能說、不能理解。能 輕掠的,僅止於感覺,以及隨之的反應。 「你們是不是也跟我一樣?是不是品嘗過那被喚作『無力』的詞?如果有,為什麼不 告訴我?為何要我展露無數的笑饜在底片上?難不成你們知道有一天我會離開?並湮滅行 進的足跡,跑到杳無人跡的地方。拍幾張照片,就是你們的預防措施?」 我輕撫著滾燙的額頭,雙眼直視看不到的地方。不確定是否真應用視覺的感官能力。 遠遠看來,就是這個姿勢。 休謨,你這頑固的無神論者。在你奄奄一息的時候,腦海裡想得是什麼?有沒有在心 裡偷偷跟上帝告解?還是坦蕩蕩直接面對?面對什麼?是滾燙的油鍋,還是掛滿內臟的刀 山?是撒旦的火焰、鐵鍊鞭打?誰知道?問問教皇、談話節目的命理老師,或是說著泰國 話的降頭師,都會有令人滿意又獨斷的答案。不管如何,休謨,你領先我太多了。在那終 點有什麼?告訴我好不好?只要一句話就好,一個字? 我閉上雙眼,想聽週遭的聲音,也有可能上面的老兄會大發慈悲。萬籟俱寂,能感受 的只有微風的吹拂,卻沒有「呼、呼、呼」的風聲。站起身來,拍一拍卡其褲上的灰塵, 散步在這港埠上。長椅上的情侶嬉鬧、疾馳法拉利的引擎、海產店的玻璃杯撞擊,全都喪 失它們該有的感官配套。迷失了,我感到身體的螺絲鬆脫,一陣陣蒸氣由縫隙逸散。空氣 裡瀰漫著死寂的氣味。我自認喪失聽覺能力,更能把這味道精細拆解。但終究無法分析它 的成分,不是海水的鹹,不是戀人接吻滴得滿是又牽絲的口水味,更不是喝醉的酒客撒尿 在水泥牆上的尿騷味。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怒火自早被澆熄的灰燼中噴發,將那睥睨世 事的自信燒成焦炭。我,這斷了線的木偶,成了一堆黑色的細沙。 原來,我還聽得見。在看不到的地方傳來微弱的啜泣聲。是妳嗎?親愛的歐巴桑。我 的離開是否讓妳心裡破了洞?那無垠的洞在每個夜裡大肆拓展地盤,吞噬所有能被捕捉的 聲響。甜言蜜語、打情罵俏、訕笑謾罵、哀傷悲戚,它大口大口的吞進肚裡。還不夠,小 鳥啁啾、嬰孩哭泣、幫派叫囂、夫妻對罵、汽車急騁,通通被吸納進去,不留一點殘餘。 那啜泣聲為何能倖免於難?難不成妳要讓我知道,當這世界所有一切都闖入虛無,唯一剩 下的,就只是啜泣?也許事實上沒有聲音的饕餮,我的耳朵真的壞掉了,它什麼都聽不見 。而這啜泣聲,是被我的心臟聽到。 淚水從容不迫的自雙頰滑落,最後棲息在擦拭的右手手背上,吸收到手掌細胞裡。我 拿出一根菸,死命擠出剩餘的力氣,按著留有血跡的打火機。再一次,身體顫抖,跟著呼 出沉重的一口氣。氣體撞到垃圾桶發出的鏗鏘聲,也迅速被綁架到監牢裡。 我,挺起羸弱的軀殼,用力的踏了一步。你們,聽到了嗎?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0.242.1
celestial09:心有戚戚焉 不過還是把恨拿走吧 123.193.24.253 04/26 22:39
celestial09:這樣真的太猛了 用愛去原諒一切可以嗎 123.193.24.253 04/26 22:39
rex0828:恩...這是我好久前試寫的第一篇文章140.109.140.173 04/27 09:06
rex0828:那時的心境我已經忘記了140.109.140.173 04/27 09:06
celestial09:這個我可能寫不出來 不過類似的感覺 118.168.24.23 04/27 21:36
celestial09:我都可以了解 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118.168.24.23 04/27 21:36
celestial09: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囧 118.168.24.23 04/27 21:37
rex0828:會全身無力阿,生死的界線程線模糊狀態140.109.140.173 04/28 1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