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開報紙,翹起二郎腿,吹著小口哨.
拆解文字,在密密麻麻的方塊字裡梳理,組織出意義.
看著文字的同時,心在複誦著.
"垃圾掩埋場,兩隻像茱莉葉與羅密歐的大麥町..."
順著敘述,啃食一塊塊臭豆腐大小的中文字,
"垃..."
"垃..."心念出聲音.
"...掩埋場..."
"...掩埋場..."繼續發出聲音.
安安靜靜的唸書,只是旁人所看的景象.
像是赫拉巴爾代表作般,閱讀是種<<過於喧囂的孤獨>>.
一對眼睛,默默進行觀看,獨立與字句搏鬥.
意義,腦袋間,開鑿出一條狹窄,處處窒礙的渠道.
河上承載著一艘艘破敗的扁舟,船艦,竹筏.
衰頹,遭受鏽蝕,四處破洞的戰艦緩緩行駛,通往大腦.
"茱莉葉與羅密歐"七個大字大剌剌擺在快坍塌的甲板上.
順著河流,文字們跟著盪漾起伏,蜿蜒的河道上嘈雜不已.
"大麥町!"
"掩埋場!"
"垃圾!"
"茱莉葉與羅密歐!"
彷彿來到南非世界盃的現場,無數波浪般聲響作音量的競爭.
"茱莉葉與羅密歐,兩隻垃圾!"
"大麥町掩埋場!"
發音的文字,組織,分解,結合,碰撞,協調,流動.
"咚!"
其中過於活躍的臭豆腐晃動幅度太大,
讓船上的乘客不慎落入水中.
"咕嚕咕嚕咕嚕..."
它,淹死了.
沒有人感到惋惜,這渠道並不打算派遣巡邏隊搜尋.
蟄伏在看似歡樂的恐怖現實是,
河流的水量全是這些文字的屍水提供.
沒有犧牲,就達不成抵達大腦的偉大使命.
這種殘忍又必然的殺戮,建立在偶然的命定前提上.
惱人的競賽吼叫奮力進行,失去音量,就失去存在意義.
"咕嚕咕嚕..."
死神優雅跳著華爾滋,吐出紫色舌頭淫笑.
另一個替代役死神戴著工程帽,手持算盤計算.
"一具屍體的屍水2000cc,每秒損失的水量是2cc...
現在的水位距離危險標準是32公分...
該命令他們下一秒要多淹死80個單位."
"舢板A,這裡是替代役死神.over."
"聽到,有什麼事? over.咳咳."
"屍體太少,你的船多增加3個.over."
"怎麼可能!咳咳咳.這樣我的乘客不就全死光了,
你要我怎麼跟腦袋高層交代? over.咳咳咳."
"舢板A,別給我裝病!再偷懶就記你警告.
我不管,這是命令,3個以上,
無論如何我要你的船上淹死3個!over."
死神戴起耳機,轉向俐落舞步,跳著Michael Jackson在Ghost的舞步.
雪白的脛骨互相敲擊,清脆撞擊聲抽動著.
"替代役的,你在混阿!"
"不敢,老大."替代役死神唯唯諾諾答覆.
"扁舟C,6個!記住.over."抖動的聲音轉瞬間僵硬.
抓了抓頭皮,打了哈欠.闔上報紙.
"剛剛那段在說什麼阿?
梁山伯在垃圾掩埋場跳華爾滋?"
"咕嚕咕嚕咕嚕..."更多死亡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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