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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童年的小名叫「阿瞇」(台語)。意思是母親笑起來,眼睛將瞇成縫, 像極日本的納福貓。這名字用台語唸出來 mu-wee 也同樣可以讓人聯想到小 貓溫馴地喵喵叫。只有家人與親鄰,熟識的,曾與母親共同生活於那個時代 的人們才會認識這個名字──認識母親以這個名字現身的模樣。 * 家喪,遇見幾位素昧平生而傻傻被人算出輩分,叫聲舅舅,叔叔,阿姨,姑 姑,什麼公,什麼婆,似乎不可避免。等待出殯的缺空,母親的姐姐與我不 知其誰的男子聊起了母親的小名,男子笑而向我們(我、妹妹)解釋母親小 名的來由,當下母親的姐姐卻忽然說起妹妹就算割了雙眼皮,眼睛也還是一 樣瞇(mu-wee)。 我起先對於話題沒有什麼興趣,然而當我聽到母親的姐姐對妹妹整形的事而 揶揄時,我抵擋不住怒火,按下不表,牽起妹妹細細的手掌離開。 如果尊重的意義包含著我們贊同他者以「他自己選擇的樣貌與型態」來實踐 著自己的生命,我便不理解妹妹割眼皮的手術竟然可以被拿來說嘴。而這只 是這幾天辦喪中小小的例子:小時候與自己極為親近的那些鄰友家眷,對自 己極為疼愛,卻在長大的過程中慢慢發現他們的粗魯,美好的幻滅。忘了莒 哈絲是否寫過這樣的句子:孩子必須走出父母與他們講述的故事(?)。 我們走離過往,那些極有可能於童年時不小心闖入我們身體裡的價值觀,與 肌理糾纏而共生,不可拔除地讓我們成為粗莽的野人。 這令我想起母親也曾指出原住民的污名。並非拆解那污名,而是加深著污名 烙印於肌膚那虎起的皺紋;母親說明原住民酗酒的習性,生性玩樂,不愛工 作,是社會麻煩的製造者。這樣的念頭的確深植於內心久久,污名既烙印於 他者身上,亦以反向的路徑烙印於自己的心頭,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方意識到, 我們對這世界所造成的傷口,同樣也是自己的傷口,愚笨的傷口。 家庭所給予的價值、訴說的故事,時常成為繁複的迷宮,深藏在孩子的心裡, 也許終生迷於路與牆間而不可知,亦不自知;或者費去許多時間,碰壁,暈 眩,以為是路而不是路,嬰兒蜿蜒學路的過程,走出來。 -- http://momouco.blogspot.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3.169.210 ※ 編輯: momou 來自: 59.113.169.210 (08/10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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