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不清這是什麼感覺,甚至也無法搞懂意識到感覺這回事。
坐在軟陷的牛皮沙發上,他直盯著菸灰缸。
那菸灰缸沒有來歷不明的問題,卻也沒有特別來歷;
一個普通的菸灰缸,一個塑膠製作的黑色盤狀物體。
在這圓柱堡壘的城垛有著兩口凹陷,他毫無動靜的直視,對著缺口發獃。
灰白、焦黑的菸燼,無規則的四散在城堡內裡。
它們不用擔心會有一匹木馬闖入;
木馬「啪噠」一聲,一群蓄滿鬍髭、全身汗臭、草鞋沙沙踏地的士兵湧入。
這個進不來也出不去的世界,僅靜待空中下起粉末,
下起長壽、BOSS、Mild Seven、Marbo、Caster的生命灰燼。
他老惦念著一道公式:「先清楚自己要什麼,再去行事。」
畢竟,盲目的活動不加思考,是機器,也是大部分的人。
他擁抱布萊爾的口號,他不是機器,不是人,他要走自己的「第三條路」。
這路,荊棘遍地,雙腳早已沒有容納新傷痕的空間。
像根本不存在似的,肉體的烙印不含一絲痛楚。
憶及,沙灘上的浪花。這浪花又和感覺有什麼連繫?
那浪嘩啦嘩啦不歇息襲來,雖套上「花」的稱號,終究不過是海水。
拿著印有各色圖案的馬克杯,倒入自來水,灑入幾粒鹽、幾隻幼蝦稚魚。
啜上一口,就是海水的滋味。
那裡,沒有浪花。
依舊躺在牛皮沙發上的「第三條路先生」,
在黑壓壓的耳朵裡聽著浪花,聽著浪花的笑,聽著浪花的淚。
如果一個女人最光輝美妙的時刻,是穿上婚紗,綻放幸福笑容的那剎那。
會不會有浪花的伴隨?浪花的末路又在何方?
他提起杯子,將水倒進菸灰缸。
一管管香菸屍體浮沉在水上,接著從城垛凹陷處溢流。
「它們自由了。」
低沉笑聲滲透在空間裡,
在牆上旭日東昇的畫、在黯淡的照明、在他的嘴、他的肺。
找不著聲音的源頭,電視螢幕漆黑一片,更沒有半個人,只有他。
他否認是笑聲的肇始,也不願耗費力氣探究。
他摸不清那陣笑,甚至也無法搞懂意識到笑那回事。
沒時間搭理,只等著浪花到來,將他溢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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