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要在冬天來臨之前找一個情人,
冬天真的是太冷了,不只是溫度。
喝茶的時候,茶杯冷;看書的時候,翻動的指節冷,無處
可躲;廚房裡熱爐上的油也冷,冷成一塊塊的膏狀外星人。加
熱?再怎麼熱情起來,非人類怎能刺激得了性慾....喔喔喔我
說左了,是食慾。
不過,這又有什麼差?
冷冷冷,冷得蕭索寂寞,冷得親離友散,冷得日夜模糊。
我不是怕冷,只是晚上一種蕭索的感覺,太適合閱讀,太
適合清醒,而身體又太需要睡眠。
那夜,阿邦帶了菸來找我,我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他。一個
人住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理應對願意出門來訪的任何人心懷
感激,更何況,阿邦來之前的電話還來得及讓我追加兩手啤酒
。阿邦說「啤酒?你確定?」我確定,我當然確定,沒有什麼
熱飲會比啤酒這樣的冷飲更有義氣,涼的進去熱的出來,喝了
下去就可以開始期待,比什麼都還要可靠。
酒沒有喝完,菸當然也沒有抽完,我太渴望睡眠了,酒後
的醺醺然給人不適切的期望,阿邦如入無人之境地自由放了好
幾張電音CD,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帶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拿
出來的。震耳的節奏,聽久了也感到規律,漸漸地有了睡意。
我相信我是有幾個熟睡的片刻,或許這些只是錯覺而已,
事實上搞不好才過了半個小時,我不知道,阿邦放的音樂對我
來說都太類似。久了之後,很多東西其實都很類似。
後來阿邦還是跟我一起在我的床上,零零碎碎地似乎交談
了一些瑣事,電音的聲響在客廳裡震盪得房間塊塊模糊,打進
房間裡蕭索的空氣,卻打不進我的腦裡。阿邦的氣息在頭頂像
風一般陣陣摩擦著好似夏天海邊的微風,帶有薄荷菸的味道不
特別屬於他,喉頭上也有的味道卻是甘甜。灰色不明的時間帶
裡,我仍警醒著一人孤獨的感覺,是不是某種感應?阿邦輾轉
之間,身軀靠向我,體溫如熱浪般席來,被子裡的一邊手腿,
漸漸暖和得出汗。像顆栗子準備熱到從中間爆出裂痕來,但是
還差這麼一點點,另一側蓋不到被子的手腳由涼到冷,慢慢地
皮膚表面好似要萎縮,越來越緊繃的張力,而腦子越糊得連什
麼也縮不進來。
不知做了什麼夢,一道道白光過度的場景快速轉換,太單
調的沒有劇情,只分掉了我一半意識。這算什麼?把失眠提昇
成將醒未醒。
彷彿還可以聽到房間外的陣陣車聲呼嘯而過,身體像是忍
不住了什麼,閉著的雙眼自己哭了起來,我任著它,覺得自己
其實沒有什麼好悲慘的。
縮不進來的冰冷手腳,跟意識搭不上線,截肢一般。
誰說我們最後跟最初擁有的只能是自己?不,我們什麼也
沒有。什麼都沒有。
阿邦睡到深沉,生物性地轉身成側,正面對著碰觸到我的
部分,我無力翻轉,手臂抵著他脹大的性器。然而他是熟睡的
。身體是身體它自己的事情,萬物彷彿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我
的眼睛過了一下決定不要哭了。而我也真的想睡了。
一整晚或許即將過去,或許才過了一點點,或許我並不在
房間裡,誰知道閉著眼睛的世界其實是什麼。
一整夜,阿邦沒有抱過我,只是靠近著我。說不出來之前
的夜不成眠是為了什麼。但我知道,這些片面跳躍短暫湧出的
睡意,大概是因為阿邦的關係。
或許,只是因為溫度。因為冬天真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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