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腳、右腳、左腳、右腳...
雙腿很自然地踩在踏板上，提出力氣。
鏈條牽引車輪，腳踏車緩緩前進。
男人迎著移動帶來的微風，髮絲隨著風擾，翩然飄舞。
他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值得他去。
隱隱約約有道牆矗立著。
那牆，由鋼筋混雜水泥形塑而成。
鋼條紮進深褐色的泥土，直到無法撼動的地步。
男人知道牆意味著界限。
牆的另一面，女人正依著。女人，是男人的女人。
下午三點，照慣例，塔樓的鐘聲響起。
女人撲上粉底、擦淡粉色口紅、換上淡藍色長版洋裝。
女人拿著鑿刀，盯著自己腕上動脈。
沒多久，女人右手一揮，刀鋒刺入水泥牆上。
起初，水泥粉末溢在空氣，營造出朦朧夢幻氛圍。
她並沒有多加理睬，十分專注地破壞這堵巨牆。
這刻，男人面向牆前呆滯。
兩步距離，一對情侶熱吻著。
男的摟著女孩的腰，另一手遊走在髮間與頸背。
男人沒被這景象吸引。
他挪正帽子，在帽沿上輕輕刷一下。
接著，發覺手指間有牆的碎屑，是面前這堵牆的碎屑。
大拇指與其他手指搓揉，帶有微細顆粒的觸感。
男人嗅聞細屑，沒有水泥的味道。
他聞到了海，聞到了檸檬，聞到貝多芬的音樂。
女人停下了動作，這時，她已滿身大汗。
洋裝底下的這副軀殼，早已被汗水浸溼。
她從不明白，為何身體有這麼多水。流汗，流淚，流血。
女人凝視牆，眼神透視過這道牆。
她看到，確確實實，男人正直立著，男人也看到她。
男人對著她微笑，他感謝她帶來的禮物。
女人想大叫、咆嘯，對著天、對著海、對著男人。
還沒放聲前，雙頰多了兩道淚痕。
女人閉上眼，疲弱的心臟帶來陣陣酸楚。
她以側臉靠在牆上的刻痕，手輕拂牆面，在上頭抹著淚滴。
情侶已偕手穿越那堵牆，地上遺留大小不一的足跡。
男人，大口吸進一口氣，緩緩排出無用氣體。
陣陣酸處襲上凋零的心。
他把所有粉末吸納進身體，闔上靈魂窗口。
男人提起腳步，朝著牆面觸摸。
他計算女人的高度，女人頭部的位置。接著，輕輕一吻。
男人低垂著，蹣跚提著腳步，臉上帶著微笑。
跨坐在腳踏車上，離開。
熱吻的情侶，離女人兩步的距離經過。
男的談笑自若，女孩不語，釋出愛意的笑容與眼神。
女人感覺到，男人走了。
她追隨男人的腳步，離開、歸返。
牆上留著文字，文字累積成思念，累積成歷史。
男人撥著洋蔥，他每天都會切洋蔥，切上一到二顆。
就這樣，他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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