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dolfeena: 111.249.20.100 11/18 00:54
天邊的烏雲積得很厚,龜裂的氣溫彷彿撕扯著它;欲語而顫抖的空氣,游移在曬得發紅的
柏油路、引擎蓋、行人的身體。你緩慢的走著,在七月剩下,不到十五天的日子裡。
照片裡的桌椅,黃得發綠。和她的距離不是很近,兩人相敬如賓,中間夾了團日夜行走的
肉球,譜成了書本裡的「協奏曲」,兩顆不相干的鰻頭,因為它們之間放了塊脂透的東坡
肉而和諧。藤椅上的雕花構成了舊事的背景,排列得宜的枝幹撐起了屋子的重量,扶手上
放著油膩膩的你們的手,椅腳慢慢的移動,滑過了屋裡廚房油亮的地板、發黑的抽油煙機
、生鏽的鍋鏟;飛越了傾斜的餐桌,途中經過:小孩的尿布、過時的菸斗、發霉的種子、
一座座挺起的山;被夕陽染成番茄紅,崑崙山上的,雪。只可惜這裡是蓬萊島。
這是一個滿街溫飽的年代,幾年前你買了一件大衣,幾年後衣襬破了個洞;在手腕上的錶
,退休後便也捨不得戴了,每天轉緊發條讓它繼續行走,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如車水馬龍
的T城街頭,每天的T城街頭都車水馬龍,然而他們不借外力扭轉。你只是擺了擺手,揮動
袖口,連帶你的腰動了,腿也痠了,鬆垮的乳房轉瞬失笑;牽著清晨、黑夜、失眠的狗,
的你。浮沉於十字路口,自公車上流出,背著整座城市的霓虹。雨中散步,打著水藍色的
傘。那天東北季風甫離開海峽,冷空氣擱淺在T城的巷弄,你穿著薄外套,清晨的風勾玩
著雨弦,也打濕了你的頭髮。只是早已失去了感覺,正如因走得太累而麻木的皮膚;只是
不敢再向前走,因為怕走得太久就再也碰不了頭。都市夜裡的空氣漸漸的冷冽了起來,每
年秋冬交際的時節,情緒便遺失了分際。下了車,下了一場夢裡的雨。
夢裡離開了你,是風是雨是夜晚,不合文法的雨具幫我推擠著巨大的黑夜。你說這是夜裡
偶有的囈語,城市裡不會有夢。你從口袋裡掏出了支香菸,撫摸著《辭海》的書皮,問她
有沒有「賴打」,戒菸許久的你,乞討著最後的滿足感。哎呀,就說了這裡的菸任憑你抽
,抽得太渴的你一直咳嗽。「將菸打得太實了吧?」只好寄生辭書之中,彷彿那裡是飽足
的國度。淺嘗虛幻,卻感受到存在。這是一貫的常態。
酉時歸鳥的鳴線是一條軌道,讓白晝逐漸離開城市;讓街上的喧嘩褪色於看不見的盡頭。
L走在百貨公司的櫥窗外,逛想著剛剛的夢境;聽專家說:夢境越清晰,醒後記得越清楚
,便代表你有天才的頭腦。只是天才頭腦通常得重複出現在別人的夢裡,那才意味著你是
個舉世的天才。然而夢裡的形體並不十分明顯,恰如排氣管噴出的煙嵐,這種爵士樂式的
展現手法,那怕是被人們悟得後早已歸去。走吧。
他反覆思索著這樣的夢,自己夢見過多少遍了?
於是在煙霧繚繞之間,來參加大會的人面部都糊成一團,垂落至地上。他反覆詢問自己還
要躺臥在前方多久。
那些泛黃的照片都被夜晚的燈火焚燒殆盡了,持續睡眠的人生卻醒來,我還活著。
「哦。」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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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宋‧張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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