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三根線香。爐裏的香灰遭到打擾，不情願的挪動位置。
聽到了嗎?
插上的瞬間傳出悉悉窣窣的聲響，微弱的聲音立刻被宏亮的拍掌聲蓋過:
「啪。」
這是一幅參拜的畫面。夾雜在其中的，是微妙的權力關係。
屬於人間的一方認輸了，可以聽到自尊一片片崩落地面的清脆聲響，尖銳。
如果要測量的話，大概已經到電吉他的最高一弦。
從此，這塊心靈淨土外圍不再有難以跨越的藩籬。它變作俎上肉，任人宰制。
旁觀者或許認為這不是件大不了的事。失敗了，再起便是。可有困難?
這個想法顯得十分天真，天真的人可最容易幹出冷血的事。
「地球人口太多，豬流感來得正是時候，幫地球清一清空間。」
「每個人都會死，妳兒子不過先死著等。難過什麼?」
晉惠帝真可憐，他不僅是個個人，還是一群人的代表。十字架的重量看似日益加重。
再說說看這個人。認輸，意味著甚麼?
可以說他上了殘酷的一課，繳了巨額的學費。
最重要的是，它銷毀了一條靈魂存在的意義，這等於是把賽車的引擎拆掉。
大家一起來猜猜，這時候他有甚麼後路可選?
看似中年的歐吉桑舉手了，雖然他手上拿著小澤瑪麗亞的寫真集，
還是要聽聽看他寶貴的意見。
「自殺算了。」
很好，是個不錯的答案，雖然答者有點...
不過，倒是有建設性。這話聽了旁邊的中學生直呼中肯，或許也想以身效法。
「這什麼智障答案! 死了，問題解決了嗎? 身為專業人士，我不認同這位變態的看法。」
一時之間，眾人對聲音的源頭摸不著頭緒。
等到發現時，已經耗費了一集海棉寶寶的時間。
說話的人是名老教授，在大學開了門「生死學」。
誰也沒想到他拿的是M.D.，不是Ph.D.。只見他西裝筆挺，應是助教幫忙燙的。
教授手捧著一本《純粹理性批判》、翹著二郎腿，
右手支撐寶貴的大腦，眼睛調成四十五度角面對眾人。
「我們人類，最重要的，就是我們有靈魂。靈魂帶來思考的能力，並主宰著這個世界。
依我看，這個人不是人，他是進化過程裏的劣質品，
是專門給我這樣一個高貴的人，供應食物跟勞力的。所以，絕對不能死，認命就好。」
真是一番適切言論，也很令人說服。失敗者可是勝利者的養分來源。
沒有那些拉屎拉尿的奴人，哪來壯麗的泰姬瑪哈陵?
只有勝利者才擁有歷史，每個人都認得劉邦，誰會記得在墨西哥吃玉米餅的印地安人?
在場每個人交頭接耳。
雖很有道理，不過，可不是人人都是勝利者。是個難以接受的事實吧?
最後，沒有一種看法得到多數贊同，事情也就懸宕在那。
十年過了，事件中人的心臟依舊規律的跳動，
氣色比當年更加紅潤，甚至在社會上擁有很高的地位。不過，沒有絲毫的自傲。
跟他接觸過的人都感到欣喜，他們說，從來沒有遇過如此謙遜有禮的年輕人。
在一次專訪的過程裏，主持人問了他關於成功秘訣的問題，只見他低頭沉思。
過了許久，他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了主持人，便緩緩起身離開。
時代已久遠，紙上的字卻清晰可見，上面寫著:
「我敗給了愚蠢，卻發現了生命。」
Chez moi, si vous voulez:
http://blog.roodo.com/salut0828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09.140.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