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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詞說愛】楚門／李煜的世界 (作者: 西江月)
偶然與友人談及十餘年前的一部電影《楚門的世界》。
其中關於天真的幻滅，以及幻滅之後的追求，至今仍令我胸中湧起無限激動。
想起了李煜。
王國維《人間詞話》說他是「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信然！
他在我們面前何其坦然！他可以在他的詞裏直言自己的輕浮、清狂、情慾，
而毫不忸怩。他朝歌夕舞，日遊夜宴。胴體婀娜的女子，
「繡牀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一斛珠〉）
他沉醉於如許狂歡之中。尚且不夠，宴會結束之後，還要「歸時休放燭花紅，
待踏馬蹄清夜月。」（〈玉樓春〉）那又是何等對於美的直接體驗。
相傳寫其與小周后的約會詞〈菩薩蠻〉，「一晌偎人顫」
固然已寫出男女溫存之激情，而「奴為出來難。敎郎恣意憐。」
這般露骨又出乎純真的言語，又有幾個詞人敢於道出？
李煜始終活在他自己的天真裏，即使週遭世界已經改變許多。
開寶八年（975），南唐國事頹唐已極。金陵被宋軍攻下，李煜「肉袒出降」。
倉皇離開金陵時，「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破陣子〉）
就算是國破家亡的離別，看來竟也錯覺像是一齣精心安排的大戲，演出者挖心掏肺，
淨賺旁人熱淚！
可惜人生畢竟不如戲。自此之後的是北俘、幽禁、羞辱。
對他來說，人生是不可解，卻又可解的；正如同四季遞嬗，
是可解，卻又不可解的。「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虞美人〉）
這是他真真實實感知到的。「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烏夜啼〉）、
「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浪淘沙〉）
這也是他發乎內心，以血書之，真真切切的告白。
太平興國三年（978），七夕是李煜的生日。故國樂工來到幽囚之地，為他慶生。
可以想見，這「一晌貪歡」如何令他稍忘眼前苦恨。
但聲聞於外，消息傳進宋太宗耳裏。宋太宗怒賜牽機藥，遂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
就連死前都如此天真。
不管身分是一國之君，還是一名囚徒，李煜還是李煜。
李煜的天真，如此動人。
我卻不由得反問自己：鎮日忙於稱職扮演每一種角色，心中究竟還留存多少天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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