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第一次瞥見自己映在水裡的倒影，頓時大吃一驚。
水中映出一顆奇怪的頭顱，後半部生出濃密的黑色長毛，前半部大概是臉的
位置，變得扁平無鱗，額頭光滑無角；原本最突出的眼睛變得很小，而且往臉部
凹陷進去。
他咧咧嘴，水裡的影子也裂開一道紅色細縫。
過去只要他一張嘴，便足以吞下一整座山；這條縫卻小得連一顆梨子也塞不
下，外露的獠牙也消失了。
這就是現在的他嗎？
「不要再照鏡子啦！」一個粗啞的嗓門打破他的沈思。「告訴你，男人光靠
臉蛋是不行的！」
「啊？」他不懂牠在說什麼。「『靠臉蛋』是什麼意思？」
「就是……」鸚鵡頓了一下。「反正以後你就會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又來了！
他不得不承認，人類的語言真的很難理解。
鸚鵡最近常常對他講一些讓他完全聽不懂的話，等他追問那是什麼意思，牠
就會拋下一句「以後你就會知道」，也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他討厭這樣，今天絕對不再輕易放過牠！
▼▼▼
「『靠臉蛋』到底是什麼意思？」
少年的脾氣拗了起來，不斷追問阿樊，絲毫沒有放鬆之意。
阿樊不禁大嘆自己真是作繭自縛。
牠帶著少年來池邊打水，瞥見他一直盯著水裡的倒影，不過是隨口調侃他一
句，沒想到少年居然如此認真，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唉！原來養育小孩是一件這麼辛苦的事啊！阿樊頓時對天下所有的父母親感
到肅然起敬。
得了！既然這是自己攬過來的責任，不認命也不行。
他想知道什麼，乾脆通通告訴他！
再說，這小子根本是一張白紙，他還有得學呢！
阿樊腦中靈光一閃。
這幾天牠一直苦思對策，到底該怎麼教他瞭解這個世界，以及龍神與人類之
間種種複雜的關係？
這不就是個現成的好機會嗎？
「來吧！來吧！找個地方坐下來！」牠擺出一副老師的姿態。「既然你想知
道，我就通通告訴你，你可得給我好好聽仔細了！」
「嗯！」
少年果真乖乖找了一顆平坦的大石頭，一屁股坐下來，睜大眼睛，專注地望
著牠。
他的純真眼光，使得阿樊又開始不好意思。牠咳了好幾聲來清喉嚨，拖延時
間想開場白。
「我說……你知道什麼是男人？什麼是女人嗎？」
「我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男人還是女人？」
「這我當然知道！」少年豎起眼睛。「我是男人！」
「很好！那我再問你，你不是龍神嗎？為什麼要變成一個男人啊？」
「這個……」少年被問住了，他想了想，不太有把握地回答：「因為我通過
試煉，變成真正的龍，所以自然會變身。」
「沒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龍為什麼要變身為人呢？」
少年這一次可就完全答不出來了，他開始惱羞成怒。
「明明是我在問你問題，為什麼現在要反過來問我？」
「你先別急，我自然會回答你的問題。」阿樊用翅膀摸摸下巴。「這樣好了
，你先回答我，你修煉了多久時間才變成龍呢？」
「這……我怎麼會記得？」
「總之，應該至少有八百年了吧！」牠點點頭，聲調變軟了。「從龍族最弱
小的螭開始，中間應該躲過好幾次危險，熬上好幾百年，捱過天劫，才能順利長
大。真是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喔！」
這番話瞬間撲滅了少年的火氣，他的眼眶有些濕潤。
唉！他果然還只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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