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篇完結關鍵字習作
關鍵字:勇敢、艱難的時節、墳墓、王國、市場、符咒、家、醜陋、皇后、變更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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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操縱那雪貂的是什麼東西,它顯然不願讓我離開都城,也顯示出它有辦法讓
我無法離開。
那麼我是該順著它的建議好好玩這個遊戲,還是繼續躲下去呢?乖乖照它的話去
作感覺有點蠢,更不太愉快。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那東西的確說中了一些事情:我對這
幾天的逃亡已經開始覺得不耐煩了,更不用說往後一輩子了。這是說如果我還有往後
一輩子可用的話。
也許我應該像它建議的那樣,勇敢向前衝,感覺會比較痛快一些?不過有件事情
我倒是很清楚,那就是即使我贏得遊戲,也不可能平安活到年老力衰:我不過是個平
民,一沒有宮庭中的盟友,二沒有自己親信的軍隊。即使成為國王,對那些爵爺當膩
了想找刺激或找死的傢伙來說,我不過是個活靶而已。
除非我運氣好,碰上那種大家都很滿意自己的生活,因此沒人想參加國王競賽的
年頭。但我可不打算把腦袋押在我那不敢令人恭維的運氣上。一整個王國的獎賞對某
些人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更不用說我看起來會有多好下手。
倒是那隻動物說的,我的血統是怎麼回事?就我所知,我的雙親都很普通。
多想無益。既然逃不掉,那我只能盡力作我能做的,或者買醉到死會比較開心一
點?
我繞到市場旁邊。這回十分順利,王宮不再鬼影似地隨時出現在我面前。看樣子
只要不試圖逃跑,那個要我性命的東西並不會干涉我要去什麼地方。
我走到釀酒商的鋪子前。這間店舖不賣散客,只供應城裡的酒吧與旅館,我並不
是很常來。我開門進去,揮揮手,向店舖主人致意。
「你又來了!我跟你說過這裡不供應你免錢的……」抱怨聲被我掀起的兜帽打斷。
「我的新疤痕。還蠻醜的,是吧?」
「我的老天!你……先到裡面去!」店主的驚愕表情和我期待的相差不遠。他把
我趕到店後,急急忙忙地掛出休息告示,拉下窗簾,鎖上大門。
「說吧,你是怎麼搞上這麻煩的?」收拾完畢後,他把我押到桌邊。
「有酒嗎?這幾天我沒啥東西喝。」
店主翻翻白眼,長嘆一聲,還是從給客人試喝的樣品酒桶裡倒了一小杯給我。想
了想,又倒了一杯給自己。
我把杯子裡的東西一飲而盡。這是玉米胚芽釀的威士忌,儲存時間還不到半年,
味道來不及變得圓潤,嗆辣得很。這是便宜的烈酒,也是我的最愛,是我父母賺取生
計的第一項商品。
我的哥哥手握酒杯,等著我給他一個答案。
我並不是故意要讓他這麼難捱的,但我該從哪開始說起呢?
最後我決定從頭開始。我簡短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包括那隻說話的雪貂。
「我本來不想拖你下水的,但是那隻動物的話讓我有點在意。」我自己動手,又
添了些酒:「而我能問的也只有你了。」除了我們躺在墳墓裡的父母,但我還不想去
打擾他們,暫時不想。
老哥的表情有點怪異,像是被平日喝慣的酒給嗆了似的。當他再度開口時,他說:
「恐怕我能告訴你的東西對你沒什麼用處。不過,你的確不是爸媽親生的。
「那天媽媽從玉米田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個籃子。然後他們告訴我多了一個新弟
弟。就這樣。」
「那……」
「我大概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我恐怕沒有相關的東西留下來。那時候我並沒有他
們想的那麼小,知道女人要生孩子前肚子會變大的。所以我躲在門後偷看。當天晚上,
媽媽就把有關你的東西全燒了。
「我一直認為媽媽只是想留下你,畢竟我們才失去了一個妹妹,而你小時候又可
愛得像個女孩,有甜美的捲髮和大眼睛。」
「嘿!」我出聲抗議。
「誰知道現在竟成了這副德性。」他故作輕鬆地皺皺鼻子。
「不管媽媽是不是知道什麼,現在也沒辦法問了。」如同老哥所說,這並不是很
有用的線索。我轉了轉酒杯,把它往前一推,指指自己臉上的傷痕:「總之,我不想
因為這些醜東西給你找來太多麻煩。所以要是你決定舉發我的話,我不會怪你。你現
在就可以去,而我會乖乖坐這把自己灌醉的。」
「我幹這行,不是為了讓我弟弟可以浪費商品,然後醉死在我地板上讓我收拾的。」
老哥鄙夷地橫了我一眼,開始從櫃台後翻出他認為能用的東西:「我會給你一些錢和
補給。但是不,我不會給你我們家的酒。
「要是他們問起,我會說我們有好一陣子沒有聯絡了。」說到一半,他的動作忽
然停頓了一下,好像想到些什麼:「我不想知道你接下來會躲在哪或有什麼打算。
「不過,要是你有興趣的話。王宮的廚房似乎有條通道專給貨物走。這是我聽王
家酒品供應商說的。」他的語氣像是在閒聊,但眼神不像:「你還是在這待到明天早
上,凌晨市場開市前走比較安全。我會再休息個兩天,就說我得了重感冒。」
我還能說什麼呢?他給我的早就超過我的期望了。
第二天清晨,或者該說幾乎還是半夜,我獨自離開老哥的家兼店舖。老哥出乎意
料地喝了不少,現在還躺在床上睡著。原本這方面他向來比我自制,而那也是為何他
能繼承這間店舖而我不能的原因。或許我應該之前應該更常回來看他的?
不過,也已經來不及了。現在的我還是離他遠一點會對他比較好。
老哥提到了王宮廚房的貨物通道。他並不知道通道的詳細狀況,而我也沒有拿定
主意要幹這一場。不過如果能給國王來點驚喜,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保持一定距離,遠遠地繞著王宮打轉。天色還很早,但供應王家用度的貨車已
點著燈籠陸續抵達。我觀察了一下檢查的崗哨,發現那比我想像的來得容易通過。不
知道之前的挑戰者用什麼方法進入王宮?我的歷史不太好,但我想他們之中有些是帶
著軍隊硬闖。即使如此,一定曾有人想過偷偷潛入的方法。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悄悄摸上某輛貨車車底,混進宮牆。
溜下車比溜上車困難一點,一點點。卸貨區半是空地半是馬房,一端接著外頭,
另一端則只有一條入口通道。我躲在馬房,打算等魚貫搬貨的人群散去再偷偷潛入。
馬兒們因我而小小地騷動了一下,幸好並沒有嚴重到引人來查看。
終於我逮到機會溜了進去,卻發現下一個房間是狗舍。看見我這陌生人,所有的
狗隻全低吼著蓄勢待發,打算給我個好看。即使我有把握擺脫牠們的尖牙,狗吠聲勢
必會引來注意。
一個女孩哼著歌兒,從狗舍的另一頭走來。她看見那群緊張的動物,想來也看見
了我。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喝斥狗群,命令牠們安靜。
女孩挑了一隻小狗抱起,親暱地哄著。她穿著耐髒的連身衣裙與皮鞋,或許是廚
房裡的僕役。這女孩並沒有小到像不知道提防陌生人或不清楚國王遊戲,我猜不出她
究竟有何打算。
哄完小狗,女孩終於抬頭看我。她咧嘴一笑,不知為何這笑容令我有種渾身起雞
皮疙瘩的感覺。
「所以你總算來了,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是那隻雪貂!儘管人和動物的表情很難相比,但譏嘲的感覺確實很類似。
「可惜你似乎遇到麻煩了呢。從這邊過去連著幾間都是儲藏室,然後是一串頭尾
相通的僕役房間,在那之後才是廚房。這裡所有的房間都這樣頭尾串連,想從這裡走
到,好比說國王寢室吧,你大概得經過王宮中所有的房間才能抵達。你有把握一路這
樣躲著不被人看見嗎?」
「何必那麼麻煩?妳只要現在尖叫就好了,不是嗎?」
「哦?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那麼,你希望我現在尖叫嗎?」
「若妳真要我死在這裡的話,根本不需要出現。或者妳無聊到特地來看我困窘的
樣子?那可真是承蒙厚愛啊。」
「我必須承認你是長得還蠻可愛的,這樣就吃掉好像有點可惜。」女孩嘟嘴的模
樣倒有些像在撒嬌:「不過要是再杵在這兒,不用我叫,你也不用玩啦。要我是你的
話,就會快去檢查一下那兒。」她指指某處牆壁,然後抱著小狗,什麼也沒發生似地
走出犬舍。
我很快地檢查了一下那面牆,牆角有一個小小的浮雕,刻著國王的烙印圖案。我
碰碰那個浮雕,只覺得臉上的傷口一陣發燙。
眼前的牆面融化似地消失不見,出現一條狹窄的通道入口。我才踏進通道,壁面
又重新出現,正好趕上下一個踏進犬舍的腳步聲不發現我。大約在人頭高度的位置有
小小的窺孔,讓我可以看見那個經過的傢伙。
密道十分狹窄,僅容人側身通過,同時當然也十分暗。我摸索著前進,沒多久就
碰到轉彎和岔路,但搞不清楚方向的我只能隨便亂走。偶爾出現的窺孔則透出星星般
的微光。
這密道應該不是方便我這種刺客而存在的吧?把所有的房間連成一線,應該就是
為了互相監視,好防範可疑的入侵者。但這種配置顯然會造成另外的困擾。很不方便
不說,我還真有點好奇從第一個房間走到最後要花多久時間?
如果我的猜想正確,這些密道是為了讓國王本人能在王宮裡隱密快速的移動所設,
而啟動關鍵或許是國王臉上的疤痕,某種法術之類。不知道有多少人曉得它的存在?
我猜大概不會太多,或許甚至不是每任國王都曉得,畢竟他們一個個都計畫過要怎麼
宰掉自己的前任。
現在的一個小麻煩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離開這些密道。我猜和進來的方法類似,只
是一片漆黑之中,要找到牆上的機關沒那麼容易。我停在一個無人的臥房前面,試著
尋找機關。
我應該沒有花很多時間找到那個機關,屈身摸索的過程中也沒聽見有人進來的聲
音。
但當密道開啟時,我面前有個女人,看樣子才剛走進來。
看見我,女人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但遠比我預期的鎮定,太鎮定了。
「我不知道妳到底是神還是惡魔,但不管是哪一種,像這樣親自到處亂跑未免也
太辛苦了點吧?」
不知是否假裝,女人楞了一下,微微一笑。不是先前那種譏諷的笑法,倒像是覺
得有趣:「很有創意的恭維。看在這件事上,在我叫人把你拖出去之前,你可以在這
陪我聊聊。」
她和那個雪貂女孩沒有關係嗎?如果我應對錯誤,那麼遊戲就會在此結束了。
單以外型來說,眼前的女人比犬舍裡的女孩美多了。她身上的華服或許幫了點忙,
但衣服也是得看人穿的。華麗的衣服往往奪了穿衣人的風采,但這女人理所當然地讓
華服成為她的陪襯。只是外表不能說明什麼,畢竟雪貂與僕役女孩的外表也不怎麼相
似。
「我很感激您的寬宏大量,女士。」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是嗎?」女人別有興味地打量我,在椅子上舒服地坐了
下來:「不知道我是誰,卻參加了國王競賽。」
我臉上的表情必定洩漏了我的困窘,因為她繼續:「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后,而你
竟然稱我為『女士』。你究竟是在裝傻,還是真的蠢到極點?」
「我得承認我應該是愚蠢吧,王后陛下。雖然我並不是自願要玩這遊戲的。」
「不是自願?就我所知,如果沒有你的同意,就無法在你臉上弄上那些記號。」
「那麼我只能說自己也許是喝醉了。」我攤攤手,表現出莫可奈何的樣子:「我
原本想逃到鄉下度過餘生,但有什麼人或東西似乎很期待看我在這遊戲裡流血,讓我
走的每條路都通往王宮。所以,我就在這兒了。」
「很糟糕的故事。不過,在這裡住久了,我倒是願意暫時聽聽你這番鬼話。」
「我倒是很好奇王后陛下為什麼會願意花時間聽我說,而沒有,嗯,沒有立刻叫
守衛來處理。」
「比起我,你寧願喜歡面對守衛嗎?」王后看看我的表情,笑了:「總是會有人
參加遊戲的,但你竟然是我不認得的人,這很有趣。另外,敢參加國王競賽的人對我
來說總有點親切感。如果你並不像你宣稱的那麼無知的話,你應該會知道我的父親。」
「我想陛下的父親……應該是某位大公?」我皺著眉毛努力回想,這種與權貴有
關的新聞對我來說實在距離太遙遠了。
「我的父親和兄長都死於這個遊戲。」王后輕聲嘆氣:「你們這些男人,我還真
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是陛下難道不擔心,我會對陛下的,嗯,丈夫不利嗎?」
「我為何要擔心他?」王后百無聊賴地擺擺手:「如果他不夠強大能保護自己,
那麼也不該待在那個位置上。這正是這比賽的意義所在。
「他剷平了我的家族,卻把我留在身邊好看著這一切發生。我想他最好能好好維
持他的力量,但早晚有一天會輪到他的。」王后的聲音很輕,但並不減少其中隱藏的
憤怒。
「我為令尊覺得遺憾。」
王后露出有點遙遠的表情:「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再說,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
擇。不過,能談談也是好的。」她輕嘆一聲,正視我,露出笑容:「同情逆反可是有
罪的,不過,我想你不會在乎這點,是吧?」
「對我來說是沒什麼差別。」我聳聳肩:「倒是定下這種規則的祖宗,個性一定
不太好。」
「的確是非常無謂的規則。歷代有很多國王都希望能在他們任內廢除這個習慣,
但不論多嚴格的防範或剷除挑戰者,他們都有年老的一天。到那時候,有力的貴族們
會要求他償還這筆債務,或者他的兒子會等不及要取代父親。」
「怎樣得到的,就怎樣失去。」
「的確是那樣。」王后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以一個競賽挑戰者來說,你很有趣。
你可以靠近一點,不用那麼擔心。」
「王后陛下難道就不擔心被發現您讓我躲在這嗎?」
「進來之前,我已經吩咐過下面別來打擾我了。至於國王,這時間他有自己的事
情要忙。」
如果參加國王競賽這件事還不足以讓我人頭落地的話,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
會。
當我結束起來時,王后低低驚呼了一聲。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我的兩隻手
碗上多了一些圖案:金色的枝葉纏繞。王后的表情比她發現我在房裡時更驚訝,但很
快便恢復鎮定。
「我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效果。」她低語:「看樣子我幫了你很大的忙呢。」
「陛下?」
「這是你摘下聖樹枝條的證據,你現在可以直接去找我丈夫的麻煩了。」王后露
出思考的表情:「這倒可以解釋幾樁歷史懸疑,不過和你沒什麼關係。順著那扇門的
方向走,你可以找到國王。他的辦公室緊鄰聖樹的中庭,為了避免侍衛打那棵樹的主
意,所以那一帶除非有他召喚,否則不會有別人進去。」
我思索了一下,釐清其中的關係。「陛下,如果有機會的話,您會考慮終止這個
遊戲的循環嗎?」
「我很想,雖然目前我看不出可能性在哪。還有,別以為只有他一個就很好對付。」
「那個,就交給小的來煩惱吧。」我屈身親吻王后的手背,然後轉身朝國王的所
在走去。
王后與聖樹有同樣的地位,意思是國王與樹的關係,乃是婚姻關係。而遊戲與國
王之血又與收成有所連結,意謂那棵樹不只是一棵樹而已,它恐怕代表了這片土地的
地力。國王必須保持強壯,否則便要以血澆灌土地。我惹上的恐怕是大地女神,而鮮
血則是收穫的代價。
即使祂表示不論我在這遊戲裡何時送命,價值都是一樣。不過我想女神其實寧願
我在遊戲中獲勝,否則根本不需要特別在犬舍裡替我解危。甚至王后對我的反應,雖
然可能不像那雪貂或女孩那樣直接,但我也懷疑有東西在背後動了手腳。挑戰者殺戮
的過程中,除了王權以外,必定還有什麼其他東西轉移了過去。
我不知道我的血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我不喜歡被擺布,即使擺弄我的對象是個神。
王后沒有騙我,我在不遠的辦公室中找到國王。
看見我他顯然非常驚訝,但他的反應很快,在看見我的第一時刻就拉下喚人鈴,
我必須在他找的人趕來前擊敗他。
國王閃過我擲出的短刀,拔劍而起。以他的年紀來說,國王顯然把體能維持得很
好。但我的速度還是快了一些,尤其他還必須擺脫身邊的桌椅。當辦公室的門被打開
時,來人——我無法不注意到王后也在其中——剛好可以目睹結果。那可真是,嗯,
很多很多的血。
一個侍女發出尖叫;守衛驚疑不定,不知該敬禮還是先收拾殘局。我對王后眨眨
眼,希望她知道能明白我接下來舉動的意義,以及之後該怎麼做。
如果那顆樹想喝血,就讓祂喝個飽吧。但是,接下來祂可有至少很長的一段時間
得餓了。
當我把刀迎向自己的脖子時,所有人都露出吃驚的表情。王后也是,但她隨即露
出瞭然的眼神,對我點了點頭。
聰明的女人,接下來就交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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