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雨 男生版
written by hni.
無法說明該是如何慘淡的日子。
太太跑掉了，工作沒著落，年紀差不多快邁進中年。
連早上要泡的第一杯即溶咖啡也用完了。
宿醉的噁心讓我明白昨晚一定又是喝了個爛醉，因為早晨醒來的電視從昨天晚上就
一直沒關。
算了，我不在乎。
儘管如此，痛痛快洗完了冷水澡。
心裡原本堅硬的那部份，卻漸漸變得柔軟，逐漸融化了起來。
總是忍不住會想，「我」起碼是自由的。
關於自由這件事，就算只是片段的幻想也好，依然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的美好。
我跟女人約好了十一點半前往台北看病。
並不是如何特殊的關係，畢竟再喜歡她，彼此也不過純粹朋友。
或者說起來有些奇怪。
某種角度的觀點上來說，我蠻羨慕女人。
她叫Emma，是個外表25歲左右的女人。
睫毛很長，眼睛很大，身後肩下留著及腰的秀麗長髮。
無論何時渾身都散發著迷人的香味。
當然實際年紀要大上一些，想法也更成熟一些。
身材很好，身高165左右，臉蛋無從挑惕，總體來說算是時尚尖端那一類的女人。
我是個平凡的男人，很難不被這樣的女人吸引。
但，僅僅如此而已。
任誰包括我在內都知道一個事實，我跟她之間沒有任何類似感情的存在。
甚至連曖昧都完全沒有。
至於我倆會認識至於走到一塊，故事很長，也幾乎完全沒有打算在這有限的篇幅
裡去交代些什麼。
現在唯一可以說明的是，她是個重度憂鬱患者。
不但憂鬱、厭食，而且長期酗酒、酗咖啡。
沒錯，可以這麼糟蹋自己的自由，讓我極端羨慕。
甚至到了有些妒嫉的程度。
因為她瘋狂，左手腕上割畫著數百條反覆層疊且觸目驚心的刀痕。
因為她墮落，大量的安眠藥和酒精也絲毫無法麻痺早已失去的神經。
她抽菸、刺青，經常失憶，加上身上有著隨時該爆炸的不治之症。
而且離過婚生過孩子的Emma，還有著無數說不清怪僻。
雖然不知道該採用如何正確的說明。
但她對我而言簡直就是夢幻般的存在。
十一點半，我準時出現在她家門前。
仍舊是一身黑色勁裝，她提了包垃圾往我的反方向前進。
我跟上了她，卻沒追上。
最後上車的時候，儘管和她已經有段時間沒見。
她卻仍然連招呼都沒打得自然。
省略了尷尬，索興彼此也就安靜。
前往林口的路上，微雨。
從頭到尾，儘可能的保持安靜。
因為有什麼明顯的不對，關於她，我心底好像有什麼正在消失。
Emma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雖然面容看起來依然糟糕的憔悴，但終於懂
得微笑的她，看起來像是終於活了過來。
很好，這樣就夠了。
這是我一直希望的。
如今她看起來很好。
可，我呢？
持續保持的安靜，彼此距離不過音樂及雨聲之間。
卻沒能好好看她一眼。
突然間，我好想淋雨。
很想喝酒。
如果可能，我想現在馬上回家喝酒睡覺。
只可惜不行。
林口不遠，10公里不到。
熟門熟路的我，載著她緩緩駛進地下停車場。
我倆還是一樣照慣例的迷路一陣，卻是再也不牽她的手了。
以前的Emma脆弱，眼神總是迷惑。
所以她需要我，或需要任何人伸出手來。
現在我能感覺到，儘管有著些許感冒，她的腳步仍然非常堅定。
她大步走著的姿態，彷彿一步步正拉開我和她之間的距離。
心情其實很模糊。
因為即使拼了命想她，幾乎無時不刻想要見她。
感覺卻被感覺拉開。
竟然，我居然連一句話都沒能好好的說。
我倆像陌生人般的走進醫院，然後很快離開。
始終，我們沒有趕上看診。
Emma看起來不怎麼在乎，隨意便將回診單撕了個粉碎。
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擔心想，如果沒有醫生沒有了藥。
她要怎麼辦？
刻版印象中的Emma是個不能沒有藥的女人。
如果沒藥，她連睡眠都不需要。
那麼她，怎麼辦？
或許多少努力一些，我的確還是能想些辦法。
可她不開口，我也只能無能為力。
那就算了，思緒不該想太多。
我該送她回家，能夠跟她保持連繫便已足夠。
喜歡一個人，對我而言就是如此了。
很快將車開進交流道。
距離下次相見，遙遙無期。
突然，Emma轉頭：「等下有空？」
「有。」我一向從不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載我去猴桐。」
「猴桐？」腦袋翻來轉去，我不明白：「在哪？」
「基隆。」
點頭，決定了就馬上迴車出發。
事實上沒有什麼好或不好，我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就算要拉著我去跳海
，或者要我拿把刀子割腕，我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不管是好是壞，或對或錯。
我想我願意為她，或者陪著她去做任何事。
大概不到一個月以前，她曾約我到墾丁游泳。
我當時笑著說她瘋了，墾丁是能說走就走的地方麼？
事實上真的是我太蠢而已。
當時她那失望的表情，至今仍然刻在眼底。
所以沒有見著她的那幾天，我特地在生日那天流浪去了墾丁。
一個人，做著兩人份的事。
沒有蛋糕，也沒有蠟燭，只有塞進耳朵的音樂。
平淡到了若非刻意是今天，幾乎會忘了是自己的生日。
儘管Fb及BBS上有著超過百人的祝福，連歷任女友都從遠方傳來了消息。
偏偏就是少了Emma，連封簡訊都完全沒有。
其實在不在意都好，我好不好基本上與她無關。
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只是病了忘了，而且也絲毫沒必要去記得。
我只是純粹想這麼做，想去墾丁走走而已。
在墾丁，除了沙灘就是在網咖。
如果不在沙灘，就是在前往網咖的路上。
有時候，旅行。
一個人散步，我連自己想些什麼都不了解。
有些人對我好，心底總是明白不過。
至於有些人不可能，我也知道。
如果能夠放逐，我倒寧願回到十八歲。
回到那一切蒙昧無知的年輕。
十八歲，有個女孩始終等我。
Echo。
※
高速公路上持續的沉默，在音樂雨聲中凝結沉浸。
回憶裡播放的，是很多失去且十分遙遠的畫面。
終於，我跟Emma好不容易有一搭沒一搭的搭著聊天。
Emma問我去墾丁好玩嗎？
原來她記得。
我笑著搖頭，如果可能死也不想再去一次。
她也笑了，淡淡的說著自己前幾天死過一次。
「死過一次？」原來死跟活著，是有中間值的？那究竟是個怎樣的境地。
「幾乎。」她點頭淡然：「置之死地而後生，才能好起來啊。」
於是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如果不是死過，我想她忘不了那個男人。
於是真的很可笑，我喜歡她，是因為她喜歡著別人。
因為我從她身上發現了自己。
那麼當她不再喜歡，我怎麼辦？
一路上，我專注的想著。
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和姿態去面對以後的她？
想待在她身旁的心意沒有改變，只可惜，她已經失去需要的理由。
那麼我該離開？
我笑，笑得是連離開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很矛盾，可是已經沒有任何能夠說明的理由。
唯一的可以確定的是，就算以後真的要走，我也不要再痛。
或許，純粹的朋友很好。
實際上純粹的異性朋友，多年來身邊仍有兩個。
那是非常美好，超乎情感的友情。
因為平淡，所以我們不管走到哪裡，始終都保持著對方的聯絡方式。
因為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永遠都有著下一次的見面。
Emma說自己戒了酒，每個微笑都很自然。
從頭到尾，手機裡的訊息沒有停過。
她很認真，熱愛生命的表情幾乎是蛻變成另一個人般的存在著。
手機裡的桌布也換成了自己。
於是我心酸，最心酸的不是不能吃醋的心酸都不能。
而是連心酸的理由和藉口的都沒有了。
Emma身邊有著許多追求者，而我只是很普通的一個。
儘管從沒想過離她很近，或走進她的心底。
還能像這樣待在她身邊多久？我不知道。
基隆很近，七十公里左右的距離。
轉進交流道以後，走神的沉默才讓我發現根本沒有目的地。
於是我問，猴桐究竟在哪？
「瑞芳。」Emma回答，不經意地說著：「瑞芳不就是基隆？」
怎麼可能會一樣？我苦笑。
以前曾經有人帶她去過吧。
很慶幸，現在她身邊陪著人是我。
儘管什麼都不是也好，卻已經足夠珍惜。
於是我去到了一個從未到過的境地。
那是個像夢裡的地方，環身雲中，身在山裡。
當老舊的引擎確實的往上延伸，瞬間，我的心裡沒有了其它。
她說，那是個到處都有貓的地方。
看得見貓麼？雨勢這麼大，我一度質疑。
Emma點頭，確信著。
基隆到瑞芳也不算遠，就是彎曲的山路有些難以辨識。
好不容易抵達，一下車她便迫不及待邁開腳步走了出去。
她漂亮的身影走進雨裡，很美。
如果來的及拍下，大概會是人生中永恆的瞬間吧。
可惜，我幾乎並不拍人。
多年來若非必要，也幾乎並不跟任何人合照。
印象中從沒和任何喜歡的女人拍照。
始終什麼都沒有留下。
來不及感嘆，我跟上Emma的腳步。
耳朵確實的塞進音樂，我將自己反覆層疊的封閉起來，安靜的躲進誰也不
發現不了的地方。
其實我很想靠近，但今天的她距離太遠。
於是很怕自己是不是又會蠢到搞砸了什麼。
所以只能我笑著，確信著。
儘管今天包括現在都在下雨，我的心裡卻暖哄哄的帶著一絲香甜。
猴桐是個很像回家的地方，環山擁抱的位置有些隱密。
總而言之，是個帶有歷史痕跡的地方。
很浪漫沒錯，路上隨處可見的貓咪，裸露紅磚的房屋，讓人感覺就像
到了世外桃源。
「風景很美吧？」Emma問我，模樣像極了分享秘密的孩子。
我點頭：「很像回家。」
實話說，這輩子到處旅行的我還真沒到過比家鄉通霄還要美的地方。
通霄是個不實際去走，去看，去體會就無法了解的夢境。
無論何時，我最想去的地方始終是回家。
如果可能，我很想約Emma回去走走。
實際上也曾經約過，可惜當時她一口便回絕了我。
她說，「你曾經帶很多女人回去過吧？我不要。」
沒有辦法否認。
跟隨她的腳步，我們一塊走進貓咪餐館用餐。
她點了蘑菇義大利麵，金佶茶。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喝了除了酒精及咖啡之外的飲料。
我則照常點了一杯拿鐵。
「你不吃嗎？」
笑著搖頭：「不餓。」
「不餓也要吃啊。」她理所當然地說。
實話說是真的不餓，一點也不。
儘可能地也不願意勉強。
說到底我究竟多久沒有吃過像樣的東西了？三天還是五天？
忘了，不重要。
大量的汲取咖啡，讓我的胃已經無法裝下任何東西。
在她吃飯的時間裡，我突然想起了創作這回事來。
原本我一直沒有自信能夠再寫。
但或許現在可以。
很快地，Emma將義大利麵吃個涓滴不剩。
簡直就讓人無法相信，眼前這個人居然是我認識的Emma。
「等會會吐嗎？」以往的我很喜歡跟Emma一塊用餐。
有時她會勉強自己吃點東西，但不久就會全部吐個精光。
她搖頭，眼神肯定：「不會。」
「妳變了好多。」我忍不住說，「都快不認識妳了。」
「是啊。」她點頭。
於是我們各自走開，分別探訪猴桐這個美麗的地方。
至於為什麼不走在一起？
我想這個地方對她可能有特別的意義。
她應該獨處，或者可以安靜的走進回憶。
自以為體貼的走開，我信步漫在山間雲海裡，偶爾摸摸路上的貓。
然後跟牠們說話。
很矯情，不過這裡就是個容易讓人矯情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我說了什麼，沒有人。
走著，手機沒電也不管了。
橫豎不想像個觀光客般的只顧著照像，或買紀念品。
反正猴桐地方就這麼點大，跟Emma總不會失散。
繞完一圈，大概兩個鐘頭左右。
遠遠的，我發現Emma在沒有人的地方眺望遠方。
我在，而且看見了。
並不打擾的我，只能逗弄著貓玩著鞦韆。
回程之前，我們還看見了貓打架。
實話說，如果不是怕被罵笨蛋，我早就走過去將牠們拉開了。
就在這麼思考的同時，在任何人還沒靠近之前，Emma就已經先走了過去。
沒想太多，腳步跟上。
她想做什麼，我就陪著她而已。
蹲在貓咪前面，我摸了摸牠的皮毛，發現牠其實是隻溫馴乖巧的貓咪。
不過裝模作樣。
「別太靠近。」Emma說：「會受傷。」
是嗎？就算受傷，也總不會傷到哪去。
更何況現在這個位置，如果不是我在只怕便是她了。
結束了小段的風波插曲後，下了整天的微雨也已停歇。
天還沒暗，而我們還得趕回家去。
於是70公里左右的路程，則在返程的安靜裡渡過。
「送你？」Emma從塑膠袋中莫名拿出一張車票。
「嗯？」想也沒想的接過，這才發現居然是個生日快樂的祝福。
道過謝以後，我將車票小心翼翼的收進皮夾。
心裡想著蠻好，至少我身邊終於擁有了一樣屬於她的東西。
一路上，她忙著回line。
感覺上就跟陽光美少女差不多，追求者多到我無法想像。
以後她的生活會精彩許多，不再喝酒的她，或許晚上應該也不會失眠。
那麼我印象裡，總是一個人孤單埋在黑暗房間裡聽音樂的女人，到哪裡去了？
我喜歡的Emma是個比我執著，遠遠比我瘋狂。
是一個能夠一眼看穿，並且跟我同步類似的女人。
那麼現在我還喜歡著她？
或許。
愛上一個人或許可以很輕易，卻怎麼也沒辦法簡單走開。
「我想改天，如果我們再去唱歌的話，一定不會跟以前一樣吧。」不知不覺中
，Emma已經是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現在的她，幾乎跟其他正常的任何人沒有兩樣。
「是嘛！」她轉頭，字句清楚的口吻：「是不是想喝酒了？」
我點頭，沒有辦法否認。
「那走吧。」
「現在？」我質疑，而且實話說來我真的沒有想過是今天：「妳不累嗎？」
「不會啊。」她理所當然的點頭。
沒有絲毫多話的可能。
買了酒後我們便在附近的KTV唱起歌來。
隔著很遠的距離，我們唱著歌。
大多是我唱，酒也幾乎是我一個人喝。
Emma聽著，偶爾拿起麥克風的她也會湊著哼上幾句。
於是終於明白，我跟她之間除了距離，還有著無法跨越的陌生。
儘管很想像從前一樣，心底始終還是沒有勇氣去破壞些什麼。
我想，大概再也不能去她的房間了吧？
現在的她戒了酒，讓我沒有理由，也沒有藉口了。
忽然間，一直傳line的她轉頭問我：「等一下就走了好不好？」
「好。」我擠出微笑：「我也想回家喝酒了。」
「現在？」她苦笑。
「對。」我倔將的點頭。
儘管知道她要去約會，但，我什麼也不是，索興不問也不說了。
如果她能找到幸福的話，那麼我也會替她開心。
我知道她已經好了。
過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好。
那麼除了自己離不開她之外，我想，自己大概只是個可笑的存在。
回家以後，我努力喝著酒。
奇怪的是心底並不怎麼難過，反而替她鬆了口氣的開心。
我不斷想著，或許我跟Emma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了。
關於我們之間已經確實有著什麼正在消失。
所以幾乎無法想像，彼此之間還能凝聚些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是我很重視的女人，而我也只想待在她的身邊就好。
就算只是偶爾見面的朋友也行。
只要她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在。
我想，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為她難過了。
因為不需要為她擔心，她便已經很好。
最後，儘管我和她距離似乎變得遙不可及也好，遇見她之前，我也是一個人。
今後沒人陪我喝酒，沒有地方可去也好。
最起碼我還可以在想像裡，思念著。
印象中，她曾經在清醒時主動親過我一次，唯一的一次。
夠了，全都夠了。
桃園又下雨了，而我不睡。
不知道堅持什麼沒睡，很累，身體也很疲倦。
卻怎麼也不想動彈。
然後，或許我也該好好的改變自己。
努力讓自己變好，然後再好好追求Emma一次？
我知道很難。
剩下就交給時間了。
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的畫面是，窗外的雨幾乎沒有質量的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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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2 SD_hni ╭═══╮自己好像少了什麼？
║▌╰═╮═══╮╭══╦╮ 總覺得少了這個，年輕似乎就不完整了。
║▌╭╮║▌╭╮║║▌ ║║ 到底是什麼？
║˙╭╮║˙╰╯║║˙ ║║ 別心驚，我只是悄悄遺忘某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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