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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是禮拜三 ============================================================================= 轉開門鎖,又是新的一天。今天不知道會不會有誰推開大門。 奇蹟只會降臨在拼命爭取的人身上,所以只有執念深重的人, 才能夠敲動姨母隱藏在障眼法之後的店門。 茯苓伸伸懶腰,回到吧檯後方。 昨天她特地向獨活請假,為的就是避開人潮,能在平日去風景區賞花散心。 這是一條陰暗死巷的底端。 常人所見,巷子盡頭只是一面磚牆,但在有需要的客人眼裡,牆上還鑲嵌著一扇玻璃門。 然而光是能夠看見入口還遠遠不夠。除非心懷某種求之不得的濃烈欲望, 否則照樣不得其門而入,會被施有禁制的店面拒於門外。 然而獲准入內,只是交易資格的第一道門檻。 「姨母,早餐準備好了。」茯苓站在吧檯後面朝著樓梯大喊。 存在於空間的夾縫之中,雖說骨子裡是開當鋪,這間店的模樣卻有些不倫不類, 更像是小酒館或咖啡廳。茯苓對姨母充滿違和感的審美觀一直摸不著頭緒。 「說了幾次,上班時間不要叫我姨母,要喊師傅。」 風姿綽約的窈窕女人腰枝款擺,裊裊婷婷走下樓來, 一雙白皙長腿如初雪般晶瑩剔透,冰清玉潔。 不僅一顰一笑賞心悅目,女人就連嗓音都是嬌媚甜膩,悅耳婉轉。 獨活坐上吧檯,面色慵懶的讓茯苓伺候早點。 「是,師傅。」茯苓微吐舌尖,對獨活姨母做了個鬼臉。她知道姨母只是在開玩笑。 獨活輩分雖長,卻是為老不尊,又向來疼愛茯苓, 只有遇到了嚴肅的大事才會認真以師傅自居。 獨活果真嫣然輕笑,看向茯苓的眼神盡是嘉許寵溺。 一方面是喜歡這樣輕鬆愜意的親暱氣氛,一方面也是因為對色香味的滿意。 徒弟的手藝比禮貌和資質都更加重要。 雖然只是簡單的研磨咖啡和總匯吐司,卻已足以讓獨活的一天有個好的開始。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好的早餐代表了好兆頭。 明明自己就是掌握他人命運的魔女,獨活卻有著莫名的小迷信。 獨活很美,美到茯苓不自覺愣愣的看著她出神,心裡是既充滿羨慕又悄悄嫉妒。 自從久別重逢以來,每次看到姨母,茯苓都會自慚形穢。 獨活細緻小巧的粉嫩臉蛋脂粉未施,完美無瑕,有如精雕細琢的陶瓷藝品。 身上穿得,雖然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休閒服和運動短褲,卻也能前凸後翹曲線玲瓏, 將穠纖合度的豐滿誘人表露無遺。就連不過是吃個早餐, 獨活那張櫻桃小口也是引人遐想,從撕咬、咀嚼、到吞嚥都是風光旖旎,勾魂攝魄。 和茯苓毫無氣質的狼吞虎嚥完全是天差地遠。 在姨母咬下第三口餐點細嚼慢嚥之前,茯苓就已經以秋風掃落葉之姿, 迅速解決了自己那份早餐。 獨活的歲數雖不可考,至今仍然舉手投足都是風情萬種, 再再展現出輕熟女恰到好處的甜蜜芬芳和溫柔魅惑。 反觀茯苓自己,明明是個正值花樣年華的青春少女, 即使以魔女的高標準來看,容貌身型也並不算差, 卻偏偏就是嚴重缺乏了最關鍵的女人味,如果硬是要打扮化妝, 還會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彆扭。 簡單來說,茯苓就是個大咧咧的男人婆。 她的雌激素只在生理上發揮作用,卻無法滲透到心理層面。 關於這點,獨活時常安慰茯苓沒有關係。 魔女的特權之一,就是能夠長生不老,讓自身時光永遠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 這是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超能力。 茯苓青澀的生命只是還沒到達那個時候,所以她身心靈的成長茁壯都尚未停止。 魔女就和藥劑一樣,需要比例最精準的成分調配才能開花結果。 獨活總說,魔女的實力和魅力成正比, 越是能騷而不淫,浪而不蕩,讓男人心癢難耐,渾身酥麻, 這個魔女的實力就越是深不可測。雖然魔女未必會以真面目示人。 茯苓沒有見過父母,只記得小時候懂事以來,就是和姨母相依為命, 後來小學四年級時,姨母離開了她,依依不捨又淚眼汪汪的將她交給寄養家庭照顧。 拿了滿滿兩大箱千元鈔票的寄養家庭眉開眼笑,指天發誓會把茯苓當自己的女兒養, 卻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她,只把她當成不可怠慢的貴賓食客。 無微不至,客客氣氣,卻一點也沒有家的感覺。 就在三個多月前,茯苓決定要重考大學的那個暑假,姨母又如天使降臨般忽然出現, 將又驚又喜的她悄悄接走,從此自塵世中消失絕跡。 姨母回來的時候,外貌和離開那年一模一樣,完全沒變。歲月在她的身上不起作用。 正是從茯苓發現這點的那一刻起,姨母才告訴她什麼是魔女。 魔女就是巫婆,一般人總以為她們是西方世界所特有的黑暗產物,實則不然。 魔法和巫術大有來歷,追根究柢起來淵遠流長,其實出自於中國的煉丹卜筮, 乾坤陰陽,風水通靈,西方則是向海外發展出去的分支別派, 兩邊系出同源,各具所長,派系繁多,皆有大成。 獨活和茯苓的這股流派稱為「玄葫」,音同懸壺濟世的懸壺, 也有葫蘆裡賣著玄丹妙藥的隱喻,成員都以中藥材為名,專門擅長煉丹熬藥, 也都擁有烹飪天賦。 龍的傳人以藥入膳歷史悠久,食與補本是一體兩面。 某些身具血緣卻無人引導,以致於終身不曾覺醒的玄葫眷屬, 往往會投入博大精深的料理世界,在廚房裡開拓起自己的一片天地, 以油鹽醬醋熬煉出另外一種別出心裁的巧妙魔法。 只是玄葫就和所有的魔女流派一樣,面臨了逐漸凋零的窘迫絕境。 陪著姨母用畢早點,茯苓收走餐盤清潔檯面,乖乖坐在吧檯後看小說, 打發時間順便等客上門。獨活則是又上樓補眠睡美容覺。 這師傅比徒弟還要懶散,茯苓又胸無大志,也沒當真想學會什麼本事。 她只要能和姨母住在一起就好。獨活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只有待在姨母身旁才會有安全感。 姨母說過,魔女雖然重視血緣卻不重輩分,親屬間往往情同姊妹,互相依賴, 平起平坐,生死與共,平時沒大沒小的打打鬧鬧是家常便飯,但若是有事發生, 為了扶持家人可以不顧一切,翻天覆地在所不惜。 在魔女最輝煌的那個年代,魔女不會主動去招惹外人,也沒有外人會笨到敢來招惹魔女。 儘管想求得魔女回眸青睞的凡夫俗子絡繹不絕。 茯苓看的是一本奇幻小說,裡面描寫有個叫做殺破狼的古老組織,專門負責斬妖除魔。 差不多是看到第六章快結尾的時候,茯苓聽見掛在門上的風鈴響起。 碰撞聲顯示有人推開店門。稀客光臨,茯苓愣怔,隨即精神一振,抬頭挺胸,放下書本。 畢竟會上門來的每個都是稀客,所以茯苓一律由衷歡迎。 日復一日,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該自己表現的時刻。 她坐櫃檯,或許該說是坐吧檯的這一百天裡,每隔十天八天也難得有人晃到門口, 就算偶爾有人經過,也全都是走錯了路才鑽進死巷,沒有一個會對玻璃門多看一眼。 這是茯苓當班後的第一位來賓,也是她接待的第一個客戶。 面容蒼白憔悴的瘦弱少年晃了進來。他東張西望,還沒說話就先摀嘴咳嗽。 茯苓聽出對方不是生病,而是受了內傷。 自從和姨母同居之後,茯苓的直覺就越來越靈敏,能夠從蛛絲馬跡之中, 辨識出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訊息。 獨活說,這是魔女的血正在甦醒。等到茯苓的魔血完全活化,她的月經就會徹底停止。 因為魔血本身就是最珍貴的素材,連一滴一點都不能浪費。 魔女不會排卵,若是想要受孕,必須付出極高昂的代價,所以每個後代無論性別, 都是魔女最摯愛寶貝的心血結晶,寧願拼得一死,也要以命捍衛,護其周全。 茯苓曾經問過姨母誰是自己的媽媽。獨活沒有回答,只是告訴了茯苓這一段話, 然後將她的臉捧在掌心癡癡端詳,接著泫然欲泣擁抱入懷。 獨活只稱讚她和媽媽長得真像。為了避免姨母傷心,茯苓沒有再問過自己的身世。 「您好,有什麼我可以為您服務的嗎?」茯苓連忙站起,恭恭敬敬的彎腰鞠躬。 姨母交代過禮多人不怪。妳永遠不會知道上門來的是何方神聖。 畢竟魔女並不是只和人類一個種族打交道。 魔女的招牌會讓很多對象聞風而逃,也會讓很多客戶慕名而來。 「妳們……什麼都有?」少年瞄了一眼茯苓身後的酒櫃,同時看破附加於上的擾目偽裝。 酒櫃上滿是大大小小琳瑯滿目的瓶瓶罐罐,上面沒掛標籤也沒貼說明, 裡頭裝的液體五顏六色或稀或稠,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市售酒。 「我們什麼藥劑都有。就算沒有現貨,也能替您量身配製。只要您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茯苓先很有技巧的說明規矩,暗示來客並不保證能如願以償。 少年盯著她,搖了搖頭:「妳不是魔女,叫魔女出來。」 「我是店長獨活,這位是我的店員茯苓,請問有什麼吩咐?」 姨母不知何時竟已站在茯苓身旁。 她換上一襲絲綢旗袍,大紅色的織錦緞面光滑艷麗,映襯著白皙賽雪的肌膚相得益彰, 端莊隆重,面料上刺鳳繡凰,貴氣奪目,煞是逼人。 這裝扮也太隆重了吧?茯苓驚呆呆地連嘴也合不攏。 她從來沒見過獨活以這麼誇張的造型出場。 姨母的穿著向來是有多隨性就多隨性,因為不管服飾如何邋遢都難掩芳華。 而且姨母曾以師傅的身分特別強調,要對所有客戶一視同仁, 來者無論是出類拔萃或其貌不揚,都嚴格禁止大小眼, 心中不得有高下貴賤之分,更不能有差別待遇。 就算是要招待來賓,這身行頭也太超過了。 「以後見了客人,要記得先自我介紹。」 獨活先對茯苓機會教育,隨即又轉向顧客致上歉意: 「她的經驗還少,請您不要見怪,龍巫大人。」 少年聞言,隨即面色一緩,揚眉抬首:「喔?有點見識,不用信物就認出我的來歷。」 「龍巫先祖對魔女一族賜有大恩,玄葫門派雖小,卻也不敢或忘。 本門內規代代傳承,若見了龍巫後人,自當奉為上賓,不可怠慢。 如果有幸蒙受令牌號招,無論受託何事,盡皆任憑吩咐,戮力捨命。」 獨活不卑不亢,劃下道來。她早就心裡有數,看出了來者不善。 少年皺眉,拉開外套,從內側的暗袋中拿出一片狹長金牌,鏗鏘有聲放上吧檯。 牌面上浮雕著一尾五爪翔龍,金光燦爛,活靈活現。 龍鱗片片分明,形神栩栩如生,匠心獨具的精湛手藝巧奪天工。 只是一雙龍眼上卻空著兩個凹洞。 獨活以指尖輕撫令牌,柔聲說道: 「當初逃過獵殺的魔女為了報恩,允諾全族為龍巫誓死效命兩次,並贈予翔龍令牌一面。 牌面龍眼各鑲嵌一滴魔女心血,魔女每達成一項任務,就收回一滴心血。 現下牌上已無心血,並不具備號令魔女的實質功能,只是單純紀念兩族交好的餽贈品。 今日得見龍巫之後,又親眼目睹翔龍金令,獨活大開眼界,不勝感激。 只是獨活福淺,不敢接令褻玩,得以有緣觀賞至寶已是萬幸。請大人您收回吧。」 「不是說……不是……不是見了令牌就……就聽我的嗎?」 少年正要發怒,胸中一口氣卻提不上來,短短一句話就說得氣喘吁吁,斷斷續續。 「牌無心血,恕難從命。」獨活欠身,語氣卻是堅決。 「那好!妳這是……是當舖吧?我就當這……面牌,要妳幫我辦一件事!」 少年神色痛苦,額冒冷汗,一手抓胸,一手緊握。 「小店不是尋常當鋪,不收受一般的金銀珠寶,也不提供普通的貨幣當票。 這面金牌成色十足,重量至少二兩有餘,大人若是急需變現, 不妨試試銀樓金鋪或往別處典當。請大人潤潤喉再繼續說話。」 獨活從吧檯後拿出了一杯清水放上桌面。 那是她對龍巫後裔的優待,也是她所能禮遇的最大限度。 少年舉杯啜飲,呼吸立即順暢,揪住胸口的拳頭也鬆了開來。 他愣愣地看著水杯,又愣愣地望向獨活。 「大人登門造訪,小店備感光榮,蓬蓽生輝。只是獨活身為魔女,必須謹守分際, 不得踰矩,無權隨意插手外族紛擾。招待不周,敬請見諒。」獨活又發下另一道逐客令。 「我族遇上覆滅大難,難道魔女眷屬真的不念舊情,見死不救?」 少年咬牙切齒。他心裡有數,獨活對他所為何來,肯定早已了然於胸。 「獨活愛莫能助,還請龍巫大人高抬貴手,寬宥小店。強求無益,莫要為難。」 語氣雖柔,字句卻硬,顯然是沒有商量餘地。 茯苓滿心疑惑。這不像是姨母作風。 正所謂進門是客,無論來賓能拿出的代價是多是少,姨母總會想方設法說服對方, 在店裡留下些什麼東西,而不是像這樣把生意往門外推。 就算令牌沒用,獨活也該要懂得變通,讓少年改為提供其他的抵押物才對。 「此劫幾乎已成定局,我族無力轉圜,難以回天。 唯有仰仗魔女大能,才得以強渡關山。」少年還是就此不願放棄。 他收起先前狂妄的命令語調,言下已有哀求之意。 龍巫一族心高氣傲,視低聲下氣為奇恥大辱,主動派員來訪求助已是紆尊降貴, 若非面臨全族生死存亡之秋,絕對不會輕易委曲求全。 「原本大人旦有所需,獨活理應不敢違逆。可此次事關重大,性質特殊, 魔女一族萬萬不能擅作主張,介入其間,否則將有礙因果循環,大道平衡。 萬物皆於命運輪迴,牽一髮而動全身,望大人放下執著,接受定數。 冥冥之中,天地一切自有安排。」 「魔女是道外之人,不受三界五行六道約束。」少年緊握雙拳,骨節格格作響。 「獨活願以我族榮耀發誓,絕無半點推拖之詞,『本身』對於此事實在是無能為力。」 「好吧,我懂了。原來魔女一族,也是這般無情無義。」 談判未果,顏面無光,少年不想多留,扭頭要走。 「大人此話差矣。魔女雖然生性護短,但也不敢徇私舞弊。 獨活『自己』若是貿然干涉,那便形同顛覆大道,紊亂天理, 等於是犯下滔天過錯,罪無可赦。」 「是嗎?」少年輕蔑冷笑,腳下不停。 獨活目送少年,口中又說: 「讓大人白跑一趟,小店過意不去。當成補償,獨活送您幾句建言可好?」 「講!」少年拉開店門,用背影回應獨活。 哪怕是裝模作樣也好,那是他唯一能維繫的薄弱尊嚴。 即使身處絕境,求援遭拒,龍巫代表也不能垂頭喪氣,卑躬屈膝。 「越是大難,就越需從長計議,靜觀其變,切忌衝動誤事。 未能『直接』相助一臂之力,獨活深感愧疚遺憾。」 注意到獨活三番兩次特別強調的古怪重音,茯苓聽出姨母話中有話, 肯定深具弦外之音,另藏暗示。可少年卻只是哼了一聲,昂首挺胸,跨步離去。 雖然不知道詳細狀況,不過這顧客還真遲鈍啊。茯苓不明就裡地搖頭嘆氣。 「茯苓。」獨活轉身上樓。「是,姨母。」茯苓出聲答應。「把杜仲叫回來。」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40.255.73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story/M.1399883640.A.16E.html
a9006201:推! 05/12 16:48
fpure:推 05/12 17:07
ghed:其實還是要幫,只是不能直接幫? 05/12 18:32
iceJan:推 遲鈍的龍巫少年阿...... 05/13 04:22
shy801020:推 05/13 19:52
ghed:P.8 被突來的鈴聲 "下" 了一跳 => 嚇? 05/14 10:21
drinkstyle:推~~ 05/14 14:20
ghed:對不起 P.8. 嚇一跳那個貼錯了,Sorry! 05/15 12:19
onerabbit:好好看 !!! 05/17 20:30
感謝各位鼓勵 有讀者幫忙抓錯是作者的福氣 幫了我很大的忙 ※ 編輯: XIMIX (223.142.104.3), 05/18/2014 14:22:14
flamekk:不推不行啊!!! 08/01 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