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stor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下回是禮拜五 ============================================================================= 午後時分,魔女當鋪的點心時間。喝杯優閒的下午茶,是獨活養成已久的優雅習慣。 「杜仲就是太仁慈了,老是害店裡吃虧少賺。那傢伙不知好歹,擺明了是想賴帳裝傻。 按照規定,顧客如果惡意違約,我們可以把他吃乾抹淨,彌補損失以儆效尤。 杜仲竟然只拿回抵押品而已,這筆生意真是太不划算了。」 吧檯後面,茯苓唉聲嘆氣送上三杯咖啡,外加一小盤手工餅乾。 獨活最中意的幾款茶葉還很充足,可她必須不時幫姨母換換口味。 即使是最頂級的普洱、龍井、碧螺春,太常品嚐也是會膩。 下午茶是洋派享受,可獨活卻酷愛中式佳茗, 喜歡把東西風格混攪搭配的古怪個性表露無遺。 「不然妳開除我啊。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只有老闆娘能開除我。」 杜仲攤手聳肩,對著少女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他剛剛才完成任務,把收來的帳連本帶利親手繳交給老闆娘。 「幼稚耶你!」隔著吧檯,茯苓瞪了杜仲一個白眼。 她故意把他的咖啡泡得很苦很澀又很酸,還「不小心」沒把渣給濾乾淨。 要不著痕跡沖出超難喝的咖啡也是一門學問。 拜杜仲所賜,茯苓在這方面鑽研已久,頗有心得。 「年輕真好,我以前也很愛和男人調情。」老闆娘獨活笑瞇瞇的端起瓷杯。 她的咖啡又濃又醇,韻味深遠,口感柔順,齒頰留香。 「姨母!」茯苓羞紅了臉,又急又氣,連連跺腳。 「老闆娘,您誤會了。這只是普通的同事鬥嘴而已。我的眼睛又沒瞎掉。」 杜仲笑笑補刀,輕描淡寫地搖手否認。 他面不改色的將咖啡一口飲盡,舔舔嘴唇,接著對茯苓挑釁似的抖抖眉毛。 杜仲看起來脾氣很好,卻永遠不會在交鋒中示弱認輸,不管公事私事都是一樣。 他是隻面帶笑容的刺蝟。 「是嗎?真可惜。我本來還以為茯苓終於長大,開始對異性感興趣了。 不過沒關係,看到你們感情這麼好我也開心。 你有空的時候多逗逗她,說不定能刺激她快點開竅。 魔女必須懂得玩弄男人的心。那是我們每位族民的共通天賦。」 獨活軟綿綿的嬌柔輕笑,對杜仲拋了個風情萬種的醉人媚眼。 果然還是寶刀未老,卻撼動不了杜仲的心。因為杜仲根本沒心。 他的心早就典當給了獨活。而且還是永不贖回的死當。 和他永生不滅的自由一起作為抵押。 他很感激老闆娘將他視為員工而非奴隸。畢竟獨活擁有恣意使喚他的權力。 「遵命!」杜仲得意洋洋的對茯苓眨眨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接下了這個命令。 「不過逗歸逗,有時候還是要讓讓她。我們魔女生性潑辣,你可得多擔待些, 小心點別真惹火了她。得罪魔女的下場肯定是吃不完兜著走。」 獨活慵懶地撩撥長髮,魅惑的馨香芬芳四溢,盪漾擴散,仔細嗅聞卻又若有似無。 光是姨母露這一手,茯苓就知道自己還遠遠不及,根本連個半吊子都稱不上, 充其量只能算是學徒而已。身為魔女,必須要能把男人迷到暈頭轉向才算合格。 「我很明白。」杜仲對魔女的誘惑完全免疫。沒有心的男人不受勾引。 他要是想拿回心,唯有讓獨活解除職務。然而杜仲若遭開除,下場就是歸於虛無, 存在事實將被從此抹除,徹徹底底消失於世,所有一切灰飛煙滅, 連丁點渣籽都不會剩下。簡單來說,比死還慘。 他沒什麼好不滿的,甚至可說是無怨無悔。誰叫自己曾經迷戀獨活,拼命糾纏, 無論如何都不受勸退,不肯放棄,哪怕被折磨到形銷骨立,命在旦夕。 幸好獨活當年只是不堪其擾,覺得有些煩躁,但並不真的討厭杜仲, 所以才沒有直接痛下殺手,而是提供替代方案。 純情又癡情的鄉下男孩得到網開一面……或者該說是自投羅網的選擇機會。 那是最溫柔也最嚴厲的懲罰。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或許也算是另類的皇天不負苦心人吧。 獨活勉為其難,破例讓杜仲簽下契約,成為不死跟班,得以與夢中情人長相廝守, 距離緊密,可是再也沒辦法對她動心。那是道輕薄如紗,卻無法穿透的永恆隔閡。 魔女的手段總是戲謔諷刺。這就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的執著代價。 儘管這些條件,那時都是心甘情願。 於是少年喪失自由,不得解脫,被靈魂契約的無形枷鎖束縛綑綁, 成了獨活能任意操控的附屬品,只擁有「杜仲」這個由魔女賞賜給他的唯一封號, 以及主人慷慨賦予僕從的一身便利異能。 更可惜的是杜仲早已忘記,又無法回想起義無反顧的那種感覺, 也就連帶失去了重溫悸動的權力。 因為他對獨活的情有獨鍾,全都隨著心臟被掏走沒收,抹除成一無所有的整片空白。 「知道就好!敢得罪我要你好看!」 茯苓齜牙咧嘴的對杜仲嗤之以鼻,隨即將話題拉回主軸。她還沒忘記要向老闆娘告狀。 茯苓沒好氣地把杜仲的空杯收下吧檯,埋怨說道: 「姨母妳評評理嘛!杜仲這次是不是放水放得太過分了, 把事情定義成單純的延遲償還,只是加計了一點利息, 沒有盡責好好教訓不認帳的壞人。」 想不到獨活竟然搖了搖頭,柔聲說道: 「四十二年,幾乎是他能付出的極限了。衰老到都快動不了了,空有財富有什麼用? 青春一去不復返,寸金難買寸光陰啊。我們開門做生意的,總是要記得和氣生財, 正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服務業本來就要以客為尊,就算得理也要饒人, 不論是寬是窄,總得盡量留條後路給人家走。平時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就是緣。 凡事做得太絕太甚都是不好。杜仲這次的表現很對。」 「妳老是寵著他幫他說話,我是妳外甥女還不向著我!」 茯苓淚眼汪汪的撒嬌跺腳,兩個腮幫子也氣嘟嘟的鼓了起來。 不過這滿腹委屈全都是演出來的。 如果獨活不在現場,茯苓早就抓狂撲上,揪住杜仲領子賞他一個頭錘, 然後逮著他左右開弓連打巴掌。雖說杜仲也不可能老實的乖乖挨打就是。 即使他奉行好男不跟女鬥的原則,不屑對茯苓回手反擊, 八成還是會在鋪子裡東躲西閃,讓她像瘋子般追著亂跑滿店竄繞。 「吃鱉了吧?老闆娘是講理,不是幫我說話。」 杜仲冷不防又火上加油多補一刀。對付茯苓,嘴砲是他最愛用的武器。 「你……」茯苓氣到張口結舌,眼睛和頭頂彷彿都要噴出火來。 「哎呀呀,小倆口熱熱鬧鬧的真好。」 獨活才一句話,就讓茯苓的劍拔弩張煙消雲散,紅著眼眶有理也說不清的萎靡下去。 頓了一頓,獨活摸摸兩個員工的腦袋,伸伸懶腰嬌媚說道: 「杜仲辛苦了,去休息吧。茯苓收拾一下,今天提早打烊。」 ============================================================================= 「好無聊喔。不知道會不會有誰來光顧,卻不巧撲了個空。」 結束和杜仲的無意義對峙,茯苓打了個呵欠暗自心想。 下午不用營業,可茯苓還是習慣待在老地方發呆。 吧台後有張她專用的高腳椅,平時沒有客人,茯苓總是坐在上面打發時間。 姨母剛剛的表現有點反常。之前就算颳風下雨,擺明了不會有生意上門, 獨活也堅持要等到下班時間才准茯苓收工。 杜仲已經回地下室休息,姨母則是上樓睡美容覺,一樓店面頓時安靜下來,有些冷清。 失落感油然而生。明明多了杜仲,卻沒有更熱鬧。 如果不是懶得洗澡,等等清潔環境以後,茯苓也真想回被窩補眠一下。 但她可不能滿身臭汗的汙染臥榻。床鋪是她的聖地,必須要保持乾淨。 要去找杜仲抬槓嗎?還是算了。那傢伙在地下室的時候不喜歡受到打擾。 茯苓從來不知道杜仲獨處的時候在幹些什麼。肯定不是睡覺,因為杜仲根本不用睡覺。 他的身體和意志是二十四小時永遠開機待命,只要獨活一聲令下就隨傳隨到。 出去逛街?沒興趣。那種人擠人的疏離喧嘩。每張擦身而過的面孔都戴著冷漠。 都市裡的環境和風景又是千篇一律,死板板的僵硬繁華。 到樓上用電腦或看電視也提不起勁。她的生活並不空虛,沒必要用消費購物滿足自我, 更不是對資訊或網路有依存症候群的那種年輕人,液晶螢幕大不了就是用來看看新聞, 了解外頭正發生些什麼事。所以還是留在吧檯這裡,繼續舒舒服服看小說吧! 殺破狼才翻了四分之一呢。說到殺破狼,就不能不提那口箱子。 姨母有個木箱,很巨大的木箱,空間足以容納一個大人,裡面塞滿了層層疊疊, 厚度不一的小簿子。每冊簿子只比茯苓的巴掌大一些些,攜帶方便, 有點類似口袋書的那種概念,但並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制式規格,長寬比例顯然不同。 就連裝訂也很特殊,沒有鑽孔,沒有穿線,沒有黏膠,也無需夾子, 而是使用某種茯苓無法明白原理的神祕磁吸加以固定。 簿子裡的每頁紙張,都可以藉由奇妙的無形力量,隨時貼合或是分離, 就像吸附在白板上的磁鐵那樣。但是以磁吸譬喻或許也不太對。 因為那些水火不侵又撕不破揉不皺的柔韌「紙張」,其質地顯然並非金屬, 觸感介於植物纖維和皮革之間,想必原料也不簡單。 姨母說,那些都是帳本,是魔女當鋪代代相傳的收藏與回憶, 是一些值得記錄下來的重要生意,或是做生意時的心得和所見所聞, 也是店裡最重要的資產。所以她很鼓勵茯苓多多接觸。 這些手寫筆記,是以魔女的文字撰述而成,有緣者定能看懂, 即使是目不識丁的文盲也不例外,無緣者萬難讀取,就算是密碼專家也不能破譯。 帳冊內頁沒有編號,各頁又很容易脫落,然而獨活卻准許茯苓自由翻閱, 全不擔心會有缺損佚失。因為採用的預防措施無比牢靠。 帳本既然是由魔女親手構築,各頁成員當然會認得自己的左鄰右舍, 彼此之間具有引力依序牽引,既為單片又是群體。 茯苓試過,她可以很輕鬆地,毫不費力,就把任何一張紙給滑順抽出, 而不破壞其他頁面,然後只要閉著眼隨手一插,總能精準無誤物歸原處, 從來不會產生錯誤。 就算她出於好奇,故意把某一頁放到並不屬於它的位置, 或是強制該頁進到另一本不相干的書裡,那張紙也會在她不注意的時候跑回原處, 認祖歸宗。她甚至曾經把整本書給拆開,將每一頁打散洗牌,丟著不管, 一段時間之後,依然能自動恢復原狀。 即使將難度進階,一次將好幾本書交相混雜,用來釐清出身的保險魔法也不會出錯。 是的,這些是書,並不僅只於筆記而已。 茯苓原先以為,冊子裡都只是些枯燥乏味的流水帳,想不到翻開之後, 才發現裡面竟是別有洞天,蘊含著一篇篇的故事。 某些帳冊的內容,甚至可以彼此嵌合連貫,互通有無,交換線索,彌補不足, 讓書與書之間的整體性更加完整。有的故事雖然結局,但並未真的就此結束, 後續發展和另一本書的描述息息相連,極度契合,內容緊密到根本就是上下集的關係。 對茯苓來說,這些帳冊無疑就是小說,每次她打開木箱,都像是進入寶山, 簡直不知道該挑哪本才好。畢竟封皮上面並未註明書名或是提示, 非要打開之後才能知道內容,某些故事甚至連一開頭的標題都沒有, 得要先看過部分章節方可明白主題。大概是寫文的魔女比較偷懶。 所以她只能瞎碰運氣,希望選到的書會帶來意外之喜。 不過姨母總說,不是她在挑書,而是書在挑她。長久以來,在經手魔女的薰陶之下, 這箱帳冊已經產生了意志和生命力,幾乎可以算是物靈。 對!就看書吧!打定主意,茯苓沾濕抹布,開始擦拭一塵不染的光潔檯面。 姨母不是吹毛求疵,只是有一點小潔癖,不喜歡看見顯眼處的表面染上太多指紋。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40.39.15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story/M.1400058329.A.6CA.html
drinkstyle:推~ 想到四月一日 05/14 17:41
fpure:推~ 05/14 20:24
iceJan:推 05/14 21:55
shy801020:未看推 05/15 01:36
ghed:推,另外 P.6. 他想要是拿回心 => 他要是想拿回心? 05/15 12:44
感謝校正 ※ 編輯: XIMIX (223.142.104.3), 05/18/2014 14:17:34
flamekk:推~~ 08/01 1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