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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睡眼惺忪的茯苓走下樓梯。獨活和茯苓的房間都在二樓,也就是俗稱的臥室。 不過因為兩人還沒出嫁,所以獨活特別強調要用「閨房」這個名詞, 不然未婚的女子又何以要叫待字閨中? 獨活在某些瑣事上頭,會有旁人難以理解的執著或癖好, 茯苓也早就見怪不怪,從善如流。 揉揉眼睛,有些酸澀。她昨晚又看小說看得太晚。 誰叫那本殺破狼真是精彩,讓她欲罷不能,難以釋卷。 無論有沒有流著魔血,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喜歡熬夜。 不過最重要的例行工作卻是擔擱不得。因為一日之計在於晨。餓著姨母,是最大的禁忌。 先去開門之後,茯苓熟練地在吧檯後方忙活起來。 這裡沒有高高在上的典當櫃檯,只有平易近人的料理區塊。 話說回來,店裡店外姨母都施了咒術,佈下無形法陣,只要啟動禁制, 就能與外界完全隔絕,不怕有人誤闖,其實休息時連店門都可以免鎖。 不過茯苓為求夜裡睡得心安,還是不想省下這個小動作。反正多此一舉也無傷大雅。 約莫半小時後,娉婷妖嬈的獨活翩然降臨。 雖然也是能夠吃喝,但實際上杜仲並不需要飲食,茯苓也就沒有準備他那一份, 當然也不曾叫他。 「我臉上有東西嗎?」 拿起餐巾紙擦拭唇角,獨活才動了盤邊配料,就將剩下的三分之二顆荷包蛋、 碰也沒碰的兩條小熱狗、以及半杯柳橙汁向前輕推。 這是她宣告用餐結束的肢體語言。 沒有留下培根片和花椰菜,她今天吃的已算多了,代表對這頓飯很滿意。 成年的魔女食量很少,少到和她們體內蘊藏的龐大能量完全不成比例。 魔女並不是能用常理加以定義的生物。 然而正因為胃口太小,所以每次得享口福的機會更顯得彌足珍貴。 「沒有。姨母,我什麼時候才能和妳一樣啊?」 回過神來,輕輕一嘆,茯苓語帶哀怨,叉起獨活吃剩的殘蛋塞進嘴裡。 只要有茯苓在,店裡就不需要安裝鐵胃處理廚餘。茯苓不是貪吃,只是永遠也吃不飽。 就算不餓,她還是能把眼前的食物全吞下去。這是每個魔女在發育期的必經歷程。 她們的身體,正在轉換成某種居於「物體」與「能量」之間的介質。 除了生理上的變化以外,這段時間她們也會情緒不穩,容易多愁善感或歇斯底里, 嚴重點的甚至還會焦慮憂鬱。幸好茯苓的樂觀開朗生來就綽綽有餘, 除了看到杜仲時會比較暴躁之外就沒有別的症狀。 「別急,耐心點。每朵豔冠群芳的花,都有含苞待放的過去。 我們需要足夠的養分才能綻放。」 獨活笑吟吟的看著外甥女將果汁一口灌下,暢快過癮的喝了個杯底朝天。 「是嗎?」茯苓豪邁地抹抹嘴巴,開始收拾餐具。 「只有心碎過的魔女,才會真正成熟。」獨活暗自心想,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現在告訴茯苓這點還太慘忍。 魔女是美麗而哀戚的種族,終將為愛落寞憂愁。 甜言蜜語是不可或缺的催化劑,可以讓蠢蠢欲動的魔女之血正式覺醒。 至於負心薄情,則是讓魔女修為爐火純青的悲慟藥引。 沒有眷戀,就沒有失去,沒有失去,就沒有蛻變。未經死亡,又何來重生? 身為魔女,就注定和男歡女愛的幸福無緣。 「是的,肯定是的。我的茯苓以後會比姨母還要漂亮。」 獨活走進吧檯,踏上樓梯。她不知道這是對外甥女的祝福抑或詛咒。 最近有件事梗在心裡,讓獨活鬱鬱寡歡,悶悶不樂。 徵兆已現,看來不處理是不行了。又得麻煩杜仲這孩子了。 「對了。今天還是公休。」補上吩咐,獨活飄然上樓。 ============================================================================== 沒事好幹,當然還是看書。盯著文字,茯苓的腦中卻不停胡思亂想,無法專心。 某種不祥也不詳的煩悶預感越演越烈,令人嫌惡。 是睡眠不足的後遺症嗎?還是讓眼球多休息吧。她乾脆放下書本,閉目養神。 茫茫然地,倦意襲來,茯苓不知不覺發睏打盹,被瞌睡蟲墜下眼皮。但茯苓不想抗拒。 姨母只說過上班時間要守在吧檯,可沒交代不準小睡假寐。 更何況今天還是公休,就算茯苓趴上吧檯,或是回房間去都沒關係。 獨活對於茯苓這個學徒,基本上是採取放縱態度,稱不上有什麼管教行為, 雖然是監護人,卻極少會出面督促。 茯苓只要沒有違背交代的事,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矇矓之間,茯苓依稀記起了某些事情。火光、刀槍、吶喊、別離。 晃動搖曳的人影交織成腥風血雨。鼻尖搔癢。茯苓猛地睜開眼睛,赫然看見了一張臉。 面對著面,這張臉和自己貼得極近,幾乎是鼻尖碰鼻尖,大眼瞪小眼。 茯苓驚叫一聲,差點從高腳椅上翻了下來。 定神一瞧,原來不是別人,正是每次出現都讓她火冒三丈的討厭鬼杜仲。 「你你你……你想幹嘛?」 臉紅心跳的茯苓抱住胸口,身子後縮,表情又是尷尬又是緊張, 說不出是氣惱害怕還是受寵若驚。 「妳的眼皮顫動。剛剛是在作夢?」杜仲直起身子,顧左右而言他。 「干你屁事?」茯苓擦擦嘴角,抹掉口水,又恢復了趾高氣昂。 「妳果然不怎麼樣嘛。魔血的濃度還不成氣候。」 杜仲從酒櫃上拿下一瓶黑黝黝的冒泡液體,倒了兩杯放上吧檯,示意茯苓一起共飲。 茯苓皺眉。她知道架上那些貨品,絕大部分都不是可以拿來小酌的東西。 「我請客,別客氣。」杜仲眨眨眼睛,舉杯相敬,像是挑釁,卻又頗有停戰談和的意思。 「這是什麼?」看著逼逼啵啵的詭異飲料,茯苓有些疑神疑鬼。 魔女下人家藥是家常便飯,被人家下藥就丟臉丟大了。 「是可樂。」杜仲笑笑,自己先喝了一大口以示證明。 茯苓半信半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後吃驚叫道:「是冰的!」 手中的玻璃杯觸感常溫,杯中又沒加冰塊,酒櫃也不是冰箱, 茯苓萬萬沒想到竟會是如此沁涼。 「妳還有很多要學。」杜仲言簡意賅下了結論。 「那你又怎麼知道我的魔血濃度不夠?」茯苓不服氣的出言相頂。 「夢境是靈魂洪流集體記憶的虛影投射。真正的魔女可以汲取洪流, 卻不會受到鏡像干擾。如果能夠運用自如,預知未來或探究過去都是舉手之勞。」 「蛤?」茯苓一整個有聽沒有懂。 「算了,當我沒講。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夏蟲不可語冰,爛泥扶不上牆。 是我不好,對牛彈琴。」杜仲眼神輕蔑,嘴角噙笑,才講沒幾句話就故態復萌。 「你到底想幹嘛啦?」茯苓按耐著性子不要發作,不停暗罵著狗改不了吃屎。 她最受不了杜仲說話語中帶刺,而且還老愛引經據典使用成語。 她很想把可樂潑到杜仲臉上,可是這樣等一下也是她要擦桌拖地。 姨母講得很清楚,要他們倆分工合作,杜仲主外茯苓掌內,老闆娘自己則是啥都不管。 而且杜仲這惡棍最喜歡欺負她,發脾氣只是讓對方得逞,著了他的道又如了他的意。 「找妳聊天啊。老闆娘剛命令我,要多和妳培養感情。看能不能藉著妳情竇初開, 趁虛而入,進一步引誘妳、欺騙妳、玩弄妳、拋棄妳、最後再狠狠傷妳的心。 最好是能讓妳要死要活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杜仲露出超燦爛的陽光笑容,英挺的鼻樑讓秀氣的面孔更加俊美, 彷彿正在講的不是陰謀內容而是真情告白。 「噗!」茯苓陡然嗆到,一口可樂全噴在了杜仲臉上。這下可好,她真的得清潔環境了。 幸虧射歪的不多,幾乎都正中紅心在杜仲臉上滴滴答答。 「真……真的……真的假的?姨母到底在想什麼啊?」 茯苓咳嗽連連,趕忙摀著嘴找衛生紙。她知道杜仲不可能假傳聖旨。 他向來視獨活為至高無上的唯一女神,將其一字一句都奉為圭臬。 杜仲抹抹臉,不以為意的微笑說道: 「反應不用這麼大。放心,不是只有妳不願意。 我看起來像很高興的樣子嗎?可是不這麼做又不行。」 「那怎麼辦?」茯苓紅著臉急忙追問。她的臉一半是被嗆紅,一半是被羞紅。 「所以要跟妳商量件事。聽好了,一起出差的時候,絕對不可以愛上我。」 「愛上你?」茯苓大驚失色。「妳應該驚訝的是『出差』吧?」杜仲嘖嘖搖頭。 ============================================================================= 火鍋店裡,杜仲涮著牛肉,茯苓大快朵頤。 隔壁桌是四個流裡流氣的不良少年,一直打量茯苓竊竊私語, 偶爾還會故意用能被聽見的音量發出嘻笑,就是想要引起注意。 他們血氣方剛,更容易被魔女血緣的誘惑慫恿,自投羅網。 誰叫自己的力量不穩,又還不會控制,無法收放自如, 雖然不太舒服,但茯苓懶得惹事,也就由他們去,專心在食物上頭埋首苦吃。 畢竟要是鬧出糾紛就掃興了,白白浪費了一鍋好料。 反正這些討厭鬼也只敢口頭調戲,隔著空氣吃吃豆腐,沒種真的上前騷擾。 就算他們來了,還有杜仲這個保鑣可以倚靠。 別看杜仲體型只是中等偏瘦,一身本領可是深藏不露, 如果發生什麼狀況,他的應變能力不容小覷。 能擔當魔女當鋪的外勤人手,絕對不會是泛泛之輩,而且杜仲還比茯苓資深許多, 已經跟著獨活好久好久,身經百戰的歷練極為豐富。 嚴格來說,要不是獨活不重輩分,縱容茯苓可以沒大沒小, 茯苓還應該喊杜仲一聲學長才對。 關於「出差」,茯苓問了很多,可杜仲卻啥也沒講,只表示獨活要他們立即出發。 一頭霧水的讓杜仲拽出門後,茯苓連行李都沒能收拾,就被帶到這間知名的火鍋店。 如果不是平日又非用餐尖峰,像他們這樣沒有預約,十之八九得排上老半天的隊。 但是今天還滿順利,雖是臨時起意,卻一到店就有座位。 至於為什麼第一站是先來這裡,杜仲只說吃飽了才好上路, 因為餓肚子的兵不能打仗,所以要先盡量補充熱量。 一個顧鍋,一個顧吃,杜仲從頭到尾沒動筷子,只是持續把煮好的料撈到盤上, 茯苓則是很迅速的讓食物不停消失,並肩而坐的兩個人都不太說話。 掛在店門的風鈴叮噹響起,負責帶位的服務員大喊歡迎光臨。 「請問幾位。」服務員問著來客。 「我來找人。」與杜仲年紀相仿的大男孩笑容可掬,態度和善的點了點頭, 告訴服務員不用麻煩,然後兀自進店左顧右盼。最後竟然一屁股選在兩人對面坐下: 「唉呀呀,幫我留了座位呢!不好意思,可以併個桌嗎?大家共吃一鍋,感情才好。」 對方大言不慚地熱絡裝熟,一整個就是白目又無厘頭。 錯愕萬分的茯苓卻笑不出來,也無法動怒,只是冷不防直覺一凜。 她的背部沁出冷汗,頸後冒起雞皮疙瘩。魔女的血在警告她。這傢伙,不尋常。 相較於杜仲的內斂銳利,這個人散發出難以捉摸的深沉氣息。 就像望不穿的黑暗淵藪,能夠吞噬所有光明。 杜仲放下鍋杓,不發一語,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他已算見多識廣,卻無法即時分辨對方是人是妖。 這名不速之客善於隱匿真身,可見其並非庸手,程度不好估計。 「啊!啊!別生氣嘛,我只是想交個朋友。劍拔弩張的多尷尬啊?」 對方拿起碗來,動手幫自己盛湯: 「還沒自我介紹。我叫熒惑。就是古代用來稱呼火星的那個熒惑。」 隨著對方啜飲熱湯,茯苓身上一陣輕鬆,方才莫名其妙的緊張感煙消雲散。 是錯覺嗎?神經粗大的茯苓如此懷疑。 「原來是熒惑啊。」杜仲冷笑。之前的壓迫感是下馬威嗎? 剛見面就來這一套,真是個笑裡藏刀的狠腳色。星宿果然不好對付。 起了衝突沒有必勝把握。只能盡力掩護茯苓先走。 「熒惑?」鬆了口氣的茯苓問。 「熒惑守心,必有災禍。簡單來說,他就是來亂的。」杜仲緊盯熒惑。 「唉呀呀,別這麼說嘛。」熒惑苦笑:「我只是想幫忙啊。」 此時隔壁桌卻不識相的瞎起鬨: 「唉呦,又來一個耶。妹啊等等要去玩三P喔?能不能讓我們也參一咖啊?」 「無聊!」茯苓忍不住啐了一句。 「大小姐請息怒。這些混混愚蠢至極,竟敢讓魔女候補不高興。 不然……就用他們來展現我的誠意吧?」熒惑起身,微笑挑眉,緩緩走到隔壁桌去。 「安納?美送膩!」「跨瞎小啦!北欺!幹!」「哈哈哈哈!」 毫無意外,旁邊傳來了沒水準的嗆聲咒罵。 有些無足輕重的小廢物,就是喜歡虛張聲勢,用汙言穢語當開場白來壯膽。 「來變個魔術,給各位欣賞而已。」熒惑一彈手指,攤開掌心。 他的手掌上方,凌空浮現出四顆灰黑色的球體,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 四個混混受到吸引,集中焦點,目不轉睛。 「唉呀呀,靈珠顏色這麼混濁,真不愧是人渣。不知死活。」 熒惑出言不遜,臉上一派輕鬆。 四個混混心頭火起,正想翻桌動粗,手腳卻彷彿受到了無形綑綁,動彈不得, 只能楞怔怔的瞪著熒惑。 熒惑滿意的點點頭,慢條斯理輕聲說道: 「聽說過吧?人有三魂七魄。光有魂或只剩魄,都無法留住生命。 魂管心理,也就是精神和智慧,魄控生理,亦即所謂的新陳代謝、細胞活性、 或者要說身體機能也行。」熒惑調皮的眨眨眼睛,用表情宣告了接下來的惡作劇。 四個混混同時感到恢復行動能力。 「失去一魂,會變為瘋子或白癡。沒了兩魂,則會成植物人。 至於如果三魂盡缺,當然就死翹翹囉。」熒惑又說,再彈手指。 一粒靈珠應聲碎裂。一名混混抽搐摔倒。他口吐白沫,掀倒椅子, 也連帶掃落了半桌餐具。湯湯水水灑滿一地。被嚇傻的三人驚駭不已。 其中一個混混率先回神,抓起桌上的筷子就插向熒惑臉面。 啪地一聲,靈珠只剩兩顆。地上多添一人。 「但是放心,我不會這麼殘忍殺死你們。因為我要各位生不如死。」 並非恐嚇,不具威脅,熒惑露出了再自然不過的親切獰笑。 彷彿凌虐他人只是無足掛齒的舉手之勞。 第三個混混見狀拔腿就跑,想要衝到店外,卻只踏出兩步便癱瘓墜落。 第三顆靈珠也化為粉末。 「完全被恐懼感支配了嗎?不過跑也沒用。靈珠都在我這裡了。 看來你們不只是思想不乾不淨,就連理性和智商也很低呢。」 熒惑居高臨下,低頭睥睨僅存的第四人,不由得微微皺眉。 那個混混坐在地上,窸窣發抖,褲襠濕漉漉的尿漬還在擴散。 「這樣子的反應,一點也沒有美感。枉費我特地給你們掙扎機會。」 他輕描淡寫地說。最後一顆靈珠散入塵埃。店內安靜下來。隨即被喧囂淹沒。 異變陡生,騷動迭起。恐慌瀰漫全場,尖叫此起彼落。 大量客人奪門而出,杜仲也帶著茯苓趁亂撤退。 「唉呀呀。怎麼可以丟下我呢?太沒禮貌了。」熒惑歪頭,笑著注視兩人離去。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40.164.160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story/M.1400230038.A.90F.html
drinkstyle:首推~ 05/16 18:15
ghed:星宿?又有一種新的種族出現了?能力是能控制或摧毀魂魄? 05/16 18:26
shy801020:推 05/16 22:09
fpure:推~ 05/17 00:36
onerabbit:推 05/17 20:49
shirlycat:火鍋~~~(重點錯誤 05/18 00:27
※ 編輯: XIMIX (223.142.104.3), 05/18/2014 14:16:46
iceJan:推新角色出現但不喜歡瑩惑的擅自操弄人類魂魄= =+ 05/18 23:23
※ 編輯: XIMIX (223.140.134.70), 05/24/2014 18:19:38
flamekk:推推 08/01 11:51
cookie23: 推~ 08/12 0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