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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回到現在──凌晨兩點四十八分===================== 鄭乃龍挺身端坐,面無表情,一如泥雕木塑。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此時一名法警先行甦醒,揉著後腦,踉蹌起身。 王淑雅示意他保持安靜,先將另一名法警攙扶離去,但暫時不要對外多作聲張。 法警點了點頭,以略帶畏懼的疑惑眼神瞧向嫌犯,隨即聽話照辦。 他沒有印象自己和夥伴是怎麼中招,只知道隱隱作痛的頭部還有些暈眩,而且略感腫脹。 大概得去檢查看看有沒有腦震盪或內出血。 「他……為什麼不動了?」趙仁志吞嚥口水。 「不是不動。」陳榮國微微搖頭,語氣呆滯: 「仔細看他的眼瞼。裡面的眼球正在不停急速顫動。 他的腦子裡面,正在發生很激烈的異變。」 「異變?不會是又分裂出更多人格了吧?」王淑雅已經見怪不怪。 「不是,正好相反。」陳榮國垂頭喪氣,神情枯槁: 「鄭乃龍的原始人格自爆了。和邪惡同歸於盡。為了消滅魔鬼還有魔王。」 「自爆?意思是……」王淑雅愣愣眨眼,難以接受。 趙仁志則是直接倒抽冷氣,暗叫糟糕。 「對,自爆。原始人格可以毀滅和封印所有人格,包括自己。 特別是在取回主導地位之後。鄭乃龍和其他人格都消失了,都不見了。 我搞砸了!我失敗了!鄭乃龍完蛋了,林佳琪也找不到了。」 陳榮國身子一歪,滑下座椅,癱軟跪跌,如喪考妣,不斷機械式地重複抹臉。一直抹臉。 濃厚的黑暗擴散、籠罩、旋轉、包圍,混合著中人欲嘔的血腥味令他窒息。 聞到了,又聞到了。那揮之不去的黏膩濃稠,噴濺在皮膚上滴滴答答。 「不行就這樣結束!絕對不行!你一定有辦法補救!」 趙仁志俯身彎腰,緊緊抓住阿國的手。陳榮國沒有回應,欲哭無淚。 「阿國!聽我說!回答我!看著我!」 趙仁志放聲大吼,重重甩了陳榮國一個響亮巴掌,強制驅散他眼中的絕望還有茫然。 「沒有辦法……以目前學術界的研究結果,沒有辦法。 沒有關於原始人格自我毀滅的詳細紀錄和深入探討。」 陳榮國仰起頭來,有些口齒不清,鼓著紅腫發燙的腮幫子說。 「去他媽的學術界!誰管那些一般人根本看不懂的研究論文! 就算全世界的專家學者都沒辦法,你也一定會有辦法。因為你是陳國榮啊! 你是不世出的天才。知道天才和凡人的差別嗎?」 倏地蹲下,趙仁志抓著陳榮國的衣領使勁搖晃: 「所有人都會摔倒。但當凡人還在唉聲嘆氣的時候,天才已經完成檢討, 以超越疼痛的步伐邁開大步,再度出發。我瞭解你是怎樣的人。 你絕不可能裹足不前,就此放棄你最熱愛的小宇宙。記得嗎?小宇宙! 自從那場意外之後,你一定天天都在精進自己的實力吧? 你一定有很多有所根據的設想吧?因為你想讓自己更強。因為你想防止意外再度發生。 因為你想達成之前未能做到的事!」 是啊,小宇宙。靈魂、思想、神識、和意志的代名詞。 人類的內心一如外太空奧妙神秘,浩瀚無垠,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陳榮國還能意氣風發的時候,趙仁志總是愛開他玩笑,說他再這樣浸淫於小宇宙中, 總有一天會轉職成聖鬥士。而且還會直接封頂得到黃金聖衣。 不過他所迷戀愛慕的雅典娜,一定會是個最無可救藥的瘋婆子。 「但都沒有經過驗證。」陳榮國雙肩頹然。 他的太空船已經墜毀,壽命告罄,無法繼續翱翔密境。 「驗證個屁!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別忘了林佳琪還在等著我們救她。 相信自己!相信你能創造奇蹟!為了你的病患和林佳琪,你絕對不能就此放棄。 鄭乃龍並沒有死啊!再試一次吧!這次肯定會不一樣!」 站起來啊!阿國!你就是心理界的聖鬥士,不管被打敗幾次都不會真的倒下。 快點再像以前那樣,對學問和知識如癡如醉,沉迷於理論和實例之中。 同樣的招式對聖鬥士是「沒用的」!趙仁志在心中迸發吶喊,接近咆嘯。 「沒有死……」阿國呢喃,眼神重新聚焦。 「對!他沒有死!我認為林佳琪也絕對還有獲救希望。你不是說會盡力而為嗎?」 趙仁志一把將陳榮國從地上拽起: 「你的病人就在眼前啊!讓我見識一下,一個醫生為了拯救性命, 而全力以赴的姿態吧!」 陳榮國搖晃兩下,站穩腳步,揚起手來又要抹臉。卻在最後一秒放下臂膀。 「我知道了!」他望向老友,堅毅抿唇:「謝了!」 或許他的太空梭只是迫降,並非墜毀,還能承載他的夢想重新上路。 而阿志就是負責送他再度起飛的推進火箭。 「少三八了。快做事吧!」 趙仁志笑笑,舉起拳頭輕輕捶了對方胸前一下,然後又反手拍拍自己心口。 所謂的朋友,不就是會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無條件出面情義相挺的那個人嗎? 就像二十年前,陳榮國也沒有讓趙仁志孤軍奮戰。 童年培養出的友誼淬煉至今,更是堅若磐石。 王淑雅瞠目結舌,大大吃驚,訝異瞪著趙仁志無法自己。 一方面是不知道這麼戲劇化的急轉直下是在演哪一齣, 另一方面是她從沒聽過溫文儒雅的男朋友說髒話。就連稍微凶狠一點的模樣也沒見過。 原來他也有這麼粗俗的一面啊。男人果然是種難以瞭解透徹的生物。 無怪乎姊妹滔們都說男人混在一起就會變了個樣,準沒好事。 因為睪固酮彼此加成的結果,反而會讓整群人退化成中二熱血的男屁孩。 雖然她向來討厭聽見汙言穢語,但既然對象是他那就姑且算了。 如果只是適時適量偶一為之的話還滿帥的,頗有幾分男子氣概。 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做檢察官需要公正,但當女人可不用。 王淑雅冷冷瞟了趙仁志一眼,不讓既好氣又好笑的複雜表情浮現臉面。 她氣是在氣自己竟然從案件分心,胡思亂想什麼兒女私情, 笑是因為自己的男朋友還真可靠,能讓灰心喪志的重要人物迅速重整旗鼓。 也或許是陳榮國的性格原本就較常人堅強,否則也不可能撐過之前的那次打擊。 但無論如何趙仁志都功不可沒。 至於方才心中受到異性吸引的莫名悸動,就只能趕緊拋到腦後,專注在該如何補救。 如果鄭乃龍有什麼三長兩短,自己這個檢察官也不用幹了。但她無法責怪陳榮國和阿志。 畢竟人算不如天算。現在臨時抱「主」腳趕快祈禱,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上達天聽。 將情緒深藏不露,王淑雅輕輕嘆氣。 當然明白女友在想什麼,趙仁志馬上點頭賠罪,對她投以不好意思的乾笑。 她不喜歡別人用太過俗又有力的語助詞。 可他並不知道,王淑雅心中所想,比他所料更加繁冗。 「第二回合。」陳榮國深深吸氣,緩緩吐氣。 =================================終章:撥雲見日============================== 四個人,一張桌。中央是冒著熱氣的麻辣火鍋。 吃到飽的餐廳裡面,香味繚繞在豔紅色的湯頭上方。分不清是慶功宴還檢討會。 「真是太好了呢!」趙仁志幫王淑雅夾了片肉。 「世事難料。還真是見鬼了。幸好有驚無險。」老楊喝著冰烏梅汁。 他其實不太能夠吃辣,又不想被小輩看扁,只好猛灌飲料。 王淑雅默默撥著蝦殼,讓大家方便食用。 不用扮演檢察官的時候,她也有很小女人的一面。 「誰會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搞了半天瞎忙一場。」老楊嘆氣。 之前警方的尋人行動根本就是無頭蒼蠅。鄭乃龍竟然能避開所有的監視器。 即使是事先計畫,也顯得不可思議。還真是被這瘋子擺了一道。 「結果林佳琪有吃有喝,好玩好睡,就在派出所隔壁的隔壁的大廈六樓。」 陳榮國苦笑搖頭。 鄭乃龍佯稱自己是女童親戚,付足了一個禮拜的錢, 把林佳琪短期托育給住在大廈裡的無照褓姆。 當林佳琪失蹤第四天時,出門買菜的無照褓姆,在街上拿到家屬發的尋人啟事, 赫然驚覺上面的照片正是新來的衣食父母。 褓姆擔心會惹禍上身,便將林佳琪帶去警局,謊稱是撿到迷路孩童。 但臨時杜撰的說詞當然是漏洞百出,交代不清,很快就被警員發現破綻,嚴詞逼供, 褓姆這才聲淚俱下,腳軟吐實。 王淑雅用濕紙巾擦拭手指,將一盤蝦肉推到桌子中間,示意眾人自行取用。 「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們兩個聽見林佳琪已經獲救,雖然鬆了口氣, 看起來卻沒有很慶幸和意外的樣子。原來是心裡早就有數,知道她應該會很安全。」 她挑挑眉說。 「哈哈哈哈,兵不厭詐嘛。不然妳怎麼會答應我的方法。」趙仁志尷尬傻笑。 「廢話,還用你說?第一天認識你嗎?辯護律師會沒有事情瞞著檢察官才怪。 算了,反正我也早就猜到。畢竟當初藏匿林佳琪的,是想要保護她的天使。 只不過沒找到人我就無法心安。」王淑雅替趙仁志盛了碗湯。 不過裡面有三分之一都是辣油。趙仁志臉色一變,嘴角僵硬。 「歡喜做,甘願受。各人造業各人擔。」她甜甜嬌笑。趙仁志認命端碗,咕嘟咕嘟。 陳榮國假裝要抽衛生紙把臉別開,不忍心見到好友被酷刑凌遲。 「鄭乃龍怎麼樣了?」王淑雅問。 鄭乃龍已經由家屬帶回,案子也被上級火速轉給別的檢座接手。 前些日子,陳榮國都在忙著到府追蹤,觀察病患。 家屬輕易就接受了鄭乃龍的狀況,並沒有再多問什麼。 因為他在青春期就曾經有段時間「不太正常」,但家人卻自說自話將其解釋為叛逆期。 反正鄭乃龍依舊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只不過會把自己關在房間, 然後和家裡的感情出現裂縫。不和家人互動,並不會影響他升學考的分數。 而且專心用功本來就需要獨自安靜,為人父母當然願意營造出這樣的環境。 只要孩子成績夠高,爸媽就沒什麼好過問的。讀書嘛,難免會有點壓力,心情不好, 誰都一樣。他們從來不認為、不覺得、也不肯相信獨生子的心理有病。 即使理智數度告訴他們應該懷疑,不能感情用事諱疾忌醫。 因為看精神科太丟臉了,說不定還會被迫休學。 聽說吃藥也會讓腦袋變鈍,降低在學業上的競爭力。 孩子的前途比什麼都重要。甚至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心理健康。 誰知道那些醫生可不可靠?家中的未來和希望可都在他身上了。 乃龍乃龍,望子成龍。 至於錄影機裡的檔案,王淑雅是誠實交給同事保管,但想必會被大動手腳, 再不然就是乾脆刪除。反正偵查不公開嘛。 那可是檢察署害犯人變白癡的鐵證,只有銷毀才能永絕後患。 官官相護,說穿了也是為求自保。畢竟制度面是檢察一體,下屬出包,上級也難以切割。 但至少鄭乃龍之後的精神鑑定可以預期。這對他是福是禍也很難說。 「還算穩定。對刺激會有反應,生理機能也沒問題。只是還不能與人交談。 詳細的行為能力還在評估。需要條列審查的項目太多了。」 陳榮國微皺眉頭。代表情形或許不如聽起來這麼樂觀。 「他會好嗎?」趙仁志放下湯碗,抹抹眼淚吸吸鼻子,說起話來有一點大舌頭。 大概是嘴裡三百六十度全都腫了。 「我會治好他。不管花多久時間,我都會治好他。」 找回人生目標與責任感的陳榮國點點頭: 「沒有太多文獻可以參考。但這個方法應該可行。我打算進行人格重建。 也就是重新整合他的原始人格。」 「怎麼建?用鋼筋水泥嗎?」趙仁志隨口胡謅。王淑雅白他一眼。 陳榮國看在眼裡,笑笑又說: 「當然不是。不過概念上類似啦。你的直覺還真是不容小覷。」 「那當然!準得很!不然怎麼對付檢察官啊?」 趙仁志對著女友促狹挑眉,知道阿國是在小雅面前幫他做面子。 「想再來一碗堵嘴巴嗎?」王淑雅失笑嗔罵,拿嘴油舌滑又厚臉皮的男朋友沒辦法。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趙仁志趕緊撈料把碗裝滿,以免又被辣油鳩佔鵲巢。 老楊不發一語,欣慰慈祥地看著三個晚輩。光靠警方維持治安和秩序是不夠的。 有他們這樣優秀的中生代在社會上,自己也可以安心下台一鞠躬了吧。 也好把位置讓出來給學弟妹們,以免被說占著茅坑不拉屎,天天在單位裡假上班真養老。 也該是時候做決定了。這次還真是有點累到。不管心理還身體都是。 隨月不饒人啊,操勞了大半輩子,這把老骨頭實在是逞強不來。 不如趁著手腳還能動見好就收,過點清閒悠哉的好日子吧。天天都睡到自然醒也不錯。 只是怕無聊的自己,得用心想想該怎麼打發時間。 「到底要怎麼重建啊?」趙仁志夾著肉丸,難掩好奇。 「記得原始人格不滅定律嗎?我認為鄭乃龍的意志沒有消滅,只是分解破裂, 或被自我封印。畢竟曾『親手』對林佳琪圖謀不軌,對他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既然原始人格當初可以無中生有,理論上失去之後也能經由誘導復原。 我要蒐集碎片,當成拼圖,逐步拼湊構築出他的原始人格。 拿家屬的敘述當藍本,以童年背景為骨架,成長期的經歷為皮肉, 最後用比較近期的重要記憶作為血液,替他注入煥然一新的生命力。 當然,我會盡量篩選正面和良性的訊息灌輸給他。 這樣的人格雖然未必會和以前一模一樣,但至少可以非常接近, 達到足以自我補完的基本程度。只是新生的『心智年齡』可能會和實際年齡有所誤差, 差距太大的話會造成適應不良,進而影響自我認知。這點我還沒辦法確切克服。 不過那也是以後才要煩惱的事了。現在我要先找到能用來有效『黏合』碎片的接著劑。 如果他繼續缺乏凝聚自我的動力,重建工程會非常緩慢。進度一定會有, 不過需要很多時間。對我對他都是場持久戰,甚至是消耗戰。」陳榮國有些憂愁。 「要這麼久喔?那天晚上進度不是還不錯嗎?你沒花多久就讓他回神了。」 趙仁志半是接話,半是想幫阿國打氣。 回神是比較誇大和好聽的說法。實際上那夜過後,陳榮國也只能保住鄭乃龍的基礎意識。 差不多就是比植物人好一點而已。能動能走,但缺乏思想, 如同腦內「一貧如洗」的小嬰兒。只是不哭不鬧,還懂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不過應該會需要一筆預算來買成人紙尿褲。而且這樣子的成績,很可能還只是僥倖。 因為當時的陳榮國已經精疲神竭,氣力耗盡,幾乎擠不出力量施展催眠。 幸好進入了晝夜交替。凌晨三點是俗稱的逢魔時刻,此時腦內分泌有特殊改變, 可以更容易接觸到潛意識。傍晚的六點左右也是,所以格外容易恍神。 「因為我最近有些力不從心,必須做更長遠的計畫。」陳榮國無奈坦白: 「不知道是不是用腦過度,這幾天我的催眠能力大不如前,正在逐漸衰退。 目前為止已經失去了絕大部分。或許休息一陣就會恢復。但我不抱太大希望。」 「上帝關了扇門,就會再開道窗。」王淑雅投以同情與安慰的眼光。 「是啊,就算不能恢復也無所謂。我會找到自己的窗。然後成為病人的窗。」 陳榮國隨即振作。想讓病患有個嶄新人生,自己得先打起精神。 「我這裡有些和鄭乃龍相關的調查資料,不過都是芝麻小事,不知道有沒有幫助?」 老楊擦嘴出聲。 「那太好了!再小的事都可能有用,說不定還會成為關鍵。」陳榮國眼中一亮。 「他的同事說,鄭乃龍剛進公司時用詞很怪,喜歡咬文嚼字,穿插大量成語, 文謅謅的像古代人,不過滿好相處,有說有笑。後來被調侃幾次之後就不會了, 說話方式卻變得非常精簡,還有點嚴肅,和以前差異很大。但久了以後大家也習慣了。 大概是半年多前,有同部門新進的女孩子在倒追他,兩人感覺也有些曖昧, 不確定是不是在交往。」 「這樣的話……」陳榮國瞇眼皺眉,沉吟思索: 「愛用成語的特質,符合自爆前的原始人格。 也就是說……原始人格在進入新的工作環境時曾經浮現,是因為受到同儕壓力才又退縮。 所以他還是渴望與人接觸,嚮往互動,只是比較敏感纖細,容易膽怯受傷。 而且對愛情有所憧憬。原來如此……或許正是因為有交往對象,才會想讓自己變得更好, 和『壞朋友』絕交。要是可以恢復他對自我存在的執著感,應該能夠加速人格成形。」 他抬起頭來,望向老楊:「這確實是個很好的施力點!謝了,楊哥!」 「沒什麼。」老楊揮揮手站起身子:「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經過趙仁志身邊時,老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事難料,可有時人更難料。女人心海底針啊。」隨後拿出錢包,走向櫃台: 「這頓我請。慶祝沒弄丟退休金。」 「什麼意思啊,楊哥?」趙仁志連忙扭頭,卻只能目送楊哥的瀟灑背影。 王淑雅雙頰一紅,略微低頭。 「那我也走了。還有點事想問楊哥。掰啦!」 陳榮國追到楊哥身旁,剛好來得及和他一起踏出店門。 他知道楊哥的意味不明帶有暗示。但那是說給小倆口聽的弦外之音。 接下來是屬於情侶談心的時間了。 「什麼跟什麼啊?」趙仁志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阿志。」王淑雅深深吸氣。 「怎樣。」「我過兩個月要調單位了。離這裡很遠。以後可能不能常常見面。」 「為什麼?」趙仁志愣愣眨眼,然後恍然大悟,語氣不平: 「我知道了。這是發配邊疆。他們在惡整妳!因為鄭乃龍的事!」 「噓!小聲點!不是這樣。」王淑雅安撫著趙仁志要他息怒: 「是我自己請調到偏遠縣市。只要結果沒出問題,過程怎麼樣都無所謂。 放心吧,上頭不會追究我的責任。如果沒被媒體爆料什麼負面新聞的話。」 「那為什麼要走?這裡很好啊?」趙仁志大惑不解。 「我們年紀都不小了。我也快三十了。你還比我大兩歲。」 「是啊。」趙仁志點點頭,不懂小雅為何提起這點。 「我爸媽很保守。」「所以?」「所以對女兒的婚姻對象非常重視。」 「我知道了。我會多接點案。能賺錢的案。」趙仁志會意過來。 做父母的,一定都會擔心女婿的經濟實力吧。他見過王爸爸和王媽媽。 他們為人和藹,態度親切,一點也不會勢利眼。 但一個整天追著屎案跑的窮酸律師,又能給老婆多少保障? 趙仁志在學長開的事務所裡工作,但對公司幾乎毫無產值, 等於每月坐領三萬出頭的微薄乾薪,扣掉食衣住行所剩無幾。 這還是因為學長一來並不缺錢,二來也頗欣賞趙仁志的風骨, 所以特別給他的補助兼贊助。要說是傻人有傻福也可以。 對有經驗的律師來說,這點薪資當然太低太少,但學長特許趙仁志可以「不務正業」, 自行四處趴趴亂跑,去接沒有實質利益的義務案件。 如果趙仁志有時候想多賺一點,也可以幫忙事務所分攤工作,論件計酬。 這可比去當法扶律師有彈性和自由多了,也更能貼近更多樣化的民眾。 畢竟趙仁志是主動出擊,法扶則是等案上門。 但收入方面就有些慘淡,每到月底總是阮囊羞澀,偶爾還得和學長預支薪水,寅吃卯糧。 因為趙仁志處理「廢案」的開銷可都不能請領公費。 有時候光是要取得對方的信任還有委託,就得自掏腰包請人家吃好幾頓飯, 甚至得時常到府拜訪才能混熟。 說也奇怪,不少人對不請自來的「免費律師」這種好康存有戒心。 大概是現在詐騙太猖狂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爸媽也不是那樣的人。他們很喜歡你,只是觀念比較傳統, 認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要是正當職業,他們就不會挑剔。」 王淑雅趕緊澄清,輕輕嘆氣: 「但是你還不想定下來吧。你的心在案子身上比我還多。爸媽又催得有點緊。」 「其實我……」 王淑雅比個手勢,打斷了趙仁志的辯解: 「所以我會多給你一點時間,讓你去做想做的事,證明自己, 幹點轟轟烈烈,可以吹噓一輩子的成績出來。 沒那麼熱鬧的地方案子也少,我也樂得輕鬆,趁機改一改這個臭脾氣。 不然如果太常見面,我怕不時講到這些會像在逼你。 相愛容易相處難,雙方總是要互相包容。有時候稍微保持距離,反而更能增進感情。 不過要記得注意安全,讓我安心。也別把身體累壞。有些被告真的很壞, 不值得你彈精竭慮。好好照顧自己,偉人也是要吃飯和睡覺的。 我不會跑掉的,所以你可以盡量去跑。」 她羞紅了臉,低下頭去。這些話如果沒有一口氣說出來,一定會支支吾吾亂七八糟吧。 趙仁志感動不已,強忍鼻酸,在桌底下握住小雅的手: 「偉大什麼的我從沒想過,也高攀不上,只是認為法律不該是權貴的專利和遊戲。 確實,我的辯護對象有部分是很可惡,根本咎由自取, 但也不乏真正需要幫助的市井小民,甚至是被誣陷的無辜者。 我並不是在幫他們脫罪,只是盡一己之力確保審判的天平維持公正。 只要……只要妳不嫌我偽善或迂腐就好。妳真的……願意等我?」 「別讓我等太久。」她緊緊回握。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38.175.68 ※ 文章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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