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stor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躺在床上,「又」睡醒一次的李傑無所事事,只好靠著思考打發時間。 她終於想到有些細節不太對勁。 她無法確定來多久了,但能肯定時間不短,至少足夠小睡幾次。 然而自己到現在滴水未沾,粒米未進,也不曾上過廁所,竟然不渴不餓又沒有尿意。 這都算了,勉勉強強還能硬說正常,歸功於新陳代謝耐力夠強。 但能夠「一直睡覺」這件事就更古怪了。 一個人再怎麼疲倦,也不可能這樣連續睡吧? 正常來說睡飽之後就會輾轉難眠,再不然就是反而在床上越賴越懶。 何況自己不睏不累,但幾次都是倒頭就睡,完全未曾翻來覆去。 不僅一覺無夢,酣暢好眠,而且雖然睡得又熟又沉, 卻不會在黑甜鄉流連忘返,欲振乏力, 睡醒之後反而精神抖擻,清爽舒暢,氣力飽足,通體活絡。 不過總而言之是好事吧?更能確定王嫂等人無意相害。 只是藏著太多神奇玄妙的不可思議。 李傑起身下床,穿上外衣外褲,決定來次小小探險。畢竟沒人告訴她不准離開房間。 王嫂說過查理也在。不如就去隔壁房探望他吧。同是天涯淪落人,都在異鄉為異客嘛。 李傑靠近木門,輕輕一推,這才發現門沒上鎖,而且也根本就沒裝鎖。 唯一能由內控制的攔阻裝置,只有一條小指頭粗細的木質門栓。 感覺什麼也擋不住,連自己都能一腳踹開。 「這門栓看起來很虛啊。」李傑眉頭微皺,低聲呢喃。 「可不是嗎?」西羅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解說邀約: 「不過一旦上栓,就是非請勿入。只有權限更高的人,才能從外頭強行開啟。 想活動就出來吧。我帶妳四處逛逛?」 李傑把門推開,踏出房間,看到笑瞇瞇的西羅。 西羅就站在樓梯口,親熱的對李傑揮揮手。 門外是條迴廊,不寬不窄,可供兩人側身而過。 能夠通往上下層的樓梯,就在最靠近李傑的這個角落。 迴廊約略成長方形,四邊都有房間。或者該說都有看到房門。 如果無法確定是哪一間,還真不知道該去哪個「隔壁房」找查理。 雖然房間總數不多,大概就五六間,但也不好意思自個兒悶頭瞎碰,挨門去敲。 若無意中冒犯隱私,很可能會惹上忌諱。李傑可不想又讓王嫂不快。 「妳等我很久了嗎?」李傑小跑到西羅身邊。 王姨比西羅令人服從,但和西羅在一起可溫馨多了。 「剛上來而已。我可以聽見妳的呼吸、心跳、還有聞到妳身上因清醒而產生變化的氣味。 如果特別用心感應的話,還可以察覺體溫的微幅升降。不過最後這招很耗精神就是了, 普通狀況是不會用上。」西羅牽起李傑的手。「查理在哪間啊?」李傑沒忘了問。 「我也沒有見到他呢,連尊容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不過味道還滿討喜的,大致上是個忠厚老實的好人吧?身上沒散發什麼惡意或者邪念。 他和妳不一樣,沒這麼快恢復元氣。反正不趕時間,就讓查理多躺會吧,別去催他。 我們先到樓下看看?」「嗯。」李傑跟著下樓,應聲又問: 「剛剛說要有權限才能開門。那我的權限……有多高啊?」 「不高耶。」西羅尷尬乾笑。「那很低嗎?」 「技術上來講,倒也不能說是低啦……」西羅的嘴角更僵硬了。 「那我的權限到哪裡啊?」「妳目前沒有權限。」「……」李傑無言。 「不過還是有防盜作用啦。就算有外人潛入也開不了門。」西羅連忙動腦安慰。 雖然店裡被入侵根本是天方夜譚。 姑且不說還有三人坐鎮,光是主人留下的屏障就夠厲害了。 「喔。」李傑語氣失落,卻連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樓梯不長,兩人很快就踏上地板。李傑不禁瞪眼讚嘆。 古意盎然的木造建築,一樓空間不算很大,但放眼所及排滿書櫃,每層架上都塞得滿滿。 這樣李傑想到她最喜歡的圖書館。書籍對李傑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她隨手抽起一本,翻開卻發現是無字天書。 「那是為了保護妳的防讀機制。有些東西,現在的妳不知道會比較好。 王嫂之後會開啟妳的權限。」西羅非常明白,印入李傑眼簾中的會是什麼情形。 「又是權限啊……」李傑放回書本,垂頭嘆氣。「怎麼了?」西羅關切。 「我剛剛讓王嫂不高興,這樣還會有權限嗎?」 「這就別擔心了。」西羅笑笑,打起包票: 「王嫂性子來得快去得也快,對自己人從不計較,都是過了就算。 我和哥哥小時候闖的禍可多了,還故意把她心愛的寶貝給打爛過呢。 要馴服幼犬的野性可不容易。我們兩個剛過來的時候,就只肯聽主人的話, 老想著要怎麼沒事找事弄下馬威,給王嫂一點顏色瞧瞧,害她三天兩頭就傷透腦筋。」 「後來呢?」李傑好奇。 「很恐怖,不要問。」西羅吐吐舌頭,帶著李傑穿過書海,來到位於大門前的櫃檯。 掌櫃看似已在檯後恭候多時。 王嫂換了一套旗袍,也很好看,圖案是尋常的花卉競艷,雀鳥爭鳴。 工與料雖然都比原先那件遜色太多,但若放到市場上頭,也絕不輸任何名設計師的手筆。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質地頂尖的凡品俗物。高檔昂貴,定有所值,想必所費不貲。 但終究只是能以金錢來衡量的程度,任何治裝預算夠高的富人都能購買。 和之前難以入手的無價之寶天差地遠,宛若雲泥之別,高下立判。 可穿在王嫂身上,倒也相得益彰,互成映襯。 西羅輕推李傑。李傑會意過來,立即叫人:「王嫂。」 「姑娘休息夠了?」王嫂似笑非笑。 李傑不確定王嫂是不是板著臉,只能怯生生的點點頭。 「那好。咱們再聊聊吧。」櫃檯前有幾張單人座的高腳板凳,王嫂引導李傑隨意就位。 西羅則是眨眨眼睛,以唇語向李傑俏皮掰掰。她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去。 ============================================================================= 十二年前,某間平凡無奇的人類醫院起了騷動。造成騷動的核心不是病患,而是產婦。 正確來說,是一名因血崩而差點流產,也應該流產, 卻奇蹟似保住性命和女兒的新手媽媽。 光從血液和胎盤的味道研判,就能知道那是她第一胎。 但鮮濃腥甜的氣味還透露了更多訊息。而且是很不尋常的晦暗訊息。 從那產婦身上所撥離的一切,都蘊含著本質不明,但很不簡單的神秘能量。 有些貪嘴又好奇的魑魅魍魎,不過是找到醫療廢棄物淺嚐幾口, 原本微不足道的薄弱力量便大為增福。 合理推論,那嬰兒的滋味肯定更上一層,對補養修為大有裨益。 難不成是得道高人投胎轉世,抑或上仙星宿降生下凡? 就像那傳說中成了唐三藏的金蟬童子? 會不會吃上幾口嫩肉就能封神成魔,金剛不壞無懼天雷? 新生兒連骨頭都還是脆糯糯的,從頭到腳全可以啃, 如果把皮毛筋髓和五臟六腑也一併吞掉,這樣會不會效果更好? 消息很快就傳了開去,轟動區域。僧多粥少,那還了得? 不只醫院內部,就連附近的非人都為之瘋狂,爭先恐後蜂擁而至。 嬰兒出世才半小時,醫院裡面就塞滿覬覦,以及惡意。此起彼落,強攻猛襲。 這樣的場景數百年也難得一見。 說真格的,絕大多數非人都不愛吃人,甚至討厭和不屑吃人。 人類對妖怪的恐懼排斥,其實有很大部分,只是硬要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歧視誤解。 講明白點,人肉會比豬牛羊肉好吃才怪,能選的話當然要選四隻腳的。 非人又不是沒有味覺和舌頭可以品評。 其實稍微挑嘴點的非人都不碰人肉,除非飢不擇食或為了報仇洩恨。 但這個女娃兒卻得另當別論。 如此良機,若沒把握豈不可惜?說不定只要幾次咀嚼吞嚥的功夫就能修成正果。 垂涎三尺,理所當然。但這塊無力自保的柔軟嫩肉,卻比想像中還難到口得多。 非人集體狩獵人類,即使目標是新生兒,也不算驚世駭俗或膽大包天, 因為這本來就是界與界的平衡機制。 只要行徑和手段別太過火,就連駐地神明也不會介入,即使有時想替信徒消災解厄, 排遣糾紛,也只能勸誡無權硬來,除非找到合理的施力點。 但母親這關並不好過,即使她根本就還沒恢復意識。 捍衛子女天經地義,正當性凌駕於一切法則,無需任何規避技巧,就能插手阻礙覓食。 那個氣虛血弱,平凡無奇,明明沒有特殊靈性,而且自己也才剛撿回一命的產後婦女, 想要保護女兒的執念竟是固若金湯,難以擅闖。 光靠心繫摯愛,就能產生屏障,強大的意志力阻擋了無數非人,屢試不爽, 就連想要釜底抽薪,先幹掉母體再啖噬嬰兒也行不通。 因為母體和嬰兒之間,具有某種回饋式的感應聯結,如同一體, 都受到無形力量的涵蓋包覆。 初為人母的生澀媽媽非常清楚,自己絕不能比女兒先行倒下, 只要是為了孩子著想,任何難關她都能也都會克服。 這樣的信心更勝城牆,等於無堅不摧的層層堡壘,將母女兩人屏蔽在內。 然而萬里長城終有盡頭,千丈高牆也有縫隙。 確實有很多威脅來源因為碰壁乾脆放棄,但也有某些不甘撞牆的頑固份子越挫越勇。 而且他們的實力和智力都較為出眾。 一部分的非人們冷靜下來,經過討論,決定與其各自為政,不如群策群力, 以求眾志成城突破困境。滴水穿石,倚多為勝。 一盤散沙確實是沒有辦法,但要是同心協力,就能一面不斷消耗母體的精氣神, 一面尋找和製造能穿透的縫隙。趁著這女人還在昏迷,尚未復甦。 等到天黑,彼消我長,何愁大事不成?若能將她弄到崩潰,更是事半功倍。 到時候鹿死誰手,那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看哪個最快狠準就能脫穎而出,先下手為強佔到好處。 當然其他競爭者也有權搶奪瓜分就是。 計劃底定,卻被迫中斷,只執行了沒兩小時,甚至磨不到那女人清醒。 因為另有一股強大勢力,顯然要和憤怒紅眼的群邪對幹。而且游刃有餘。 那是一黑一白的兩道身影,因為大海的阻隔姍姍來遲。 王嫂畢竟不如魔女,想憑一己之力抹消空間的差距很是吃勁,更何況還是如此遙遠。 使出渾身解數的她幾乎費盡所有氣力,才能鑿開一條窄到不像樣的單程通道。 這還是靠了店中魔力與飄渺魔血的萬里呼應做為指引。 酷羅開路,西羅殿後,兄妹兩憑藉著不畏有去無回的無比忠勇, 才能硬擠過不完全又不穩定的瞬移通道。 比起可能會永遠迷失在異界中的冒險犯難,任務接下來的部分就簡單多了。 別說棘手,連稍微像樣點的對手都沒有。敵人們除了數量以外毫無優勢。 果然是群只敢欺負弱小,染指孤女寡母的烏合之眾。無需以一擋百,只要殺雞儆猴。 白影盤桓在母女身邊紮營駐守,寸步不離,黑影則是橫掃各處, 以秋風颳落葉之姿襲捲病院,驅離和消滅講不聽或不怕死的愚魯之輩。 絕大多數的非人都眼光不夠,見識淺薄,看不出黑白影的真實底細, 但還是有幾個存在心中雪亮,認出了他們倆的可能來歷。 所以派了代表跑去和在地的翼族特使通風報信。 聞風而來的翼族特使,輕易確認了黑白影的身份,只是對外一律否認, 意圖封鎖和壓下消息。不然肯定要引起更大恐慌。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若非礙於契約,肯定大打出手。並非疑似,而是千真萬確。 他們是被獸族逐出門戶,卻又得到魔女庇護,差不多形同消聲匿跡的黑白雙煞。 年紀輕輕,就飽飲敵血,殺戮無數的黑煞星和白煞星。 死在他們爪牙底下的犧牲者,也不乏獸族同胞,甚至犬族同類, 翼族外屬就更不用說,慘遭殲滅的多不勝數。 停戰契約沒有規定不能同類相殘。 鑄下大錯,遭到獸族追捕的黑白雙煞曾經挺而走險,為了擺脫通緝,避逃到翼族領域。 有人認為他們是慌不擇路,也有人相信他們是不願再多傷害同族。但這對翼族並不重要。 執迷犯,殺無赦。依據契約,入侵者將遭驅離,若不聽勸,即可格殺勿論。 但入侵者為保性命,自當全力反擊,不受禁制。每個生靈,都有拼命活下去的權力。 百鍊成鋼的求生戰技,不容小覷。陷入絕境的負傷猛獸,最是危險。 後無退路,非勝即死,天可憐見,未逢敗績。 僥倖也好,實力也罷,每次黑白雙煞死裡逃生,就代表又有翼族折翅殞落。 聲名狼藉,鳥獸不容。原本只是獸族清理門戶的家務事,這下子連翼族都不能置身於外。 天羅地網,重重包圍,群起攻之,志在必得。 十面埋伏,草木皆兵,四面楚歌,風聲鶴唳。 無處可去,腹背受敵,內憂外患,兩面夾攻。 身經百戰,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命不該絕。 魔女帶走了黑白雙煞,收為家犬。 而今日屠宰眾生的凶狠惡魔又重出江湖,再度掀起腥風血雨。只是規模小了許多。 動不了黑白雙煞一根寒毛,自己也不想被扒光羽毛, 翼族監察官只能咬牙切齒,摸摸鼻子,將狀況呈報給統轄東南亞區的聯絡官。 說也奇怪,幾天之後,那嬰兒身上令眾生著迷的氣味便完全消失, 出院後的母女也不知所蹤。 每個想銜尾追上的歹毒非人,都會莫名其妙弄丟目標。連視野遼闊的翼族也不例外。 吉人自有天相?白哥兒可不這麼認為。不如說冥冥之中,有外力搞鬼。 白哥兒的靈活腦袋,當然能聯想到那嬰兒真正的重要性, 可絕不僅止於是難得一見的採補聖品。 監察官原本就有保密義務,得到的消息只能傳達給聯絡官, 隨便宣揚黑白雙煞又在囂張作亂,對翼族的顏面也沒有幫助。低調處置,合情合理。 只要白哥兒在上告之後就絕口不提,這件事遲早會遭到遺忘,逐漸塵封, 被昏庸顢頇又愚昧的老屁股們拋諸腦後,成為連歷史都算不上的清淡過去。 魔血的容器貴重無比。他希望,也確定這孩子會平安長大。 所以伺機請調到北美區。那是黑白雙煞的新狗窩。 流落在外的寶貝總要回收。近水樓台,有利無弊。 如果無法在台灣找到,緊迫盯人,那就先去應許之地等吧! 守株待兔,別有樂趣。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38.11.25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story/M.1410859683.A.EA1.html
fpure: 頭推 09/16 19:56
bamboo12: 真的好精彩~~ 09/16 20:53
O97: 推,另外 P.19 "至" 身於外 => 置? 09/16 23:32
spurs0207: 推 好看 09/17 13:11
fox308: 推推! 09/17 22:30
ghed: 那兩隻鳥想做什麼? 09/18 15:24
感謝鼓勵 感謝校正 ※ 編輯: XIMIX (223.139.114.147), 09/19/2014 12:1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