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緩緩低下頭，垂下的瀏海隱藏了她的雙眼，
雙肩微微顫抖，原本包圍她的女孩們，應該也沒見過，
變成這樣的宇文珊，不知是一時被嚇到，而自動讓開一條路，
還是她終究使用了造物者的力量呢，總之她踏著不穩的步伐。
但很輕盈，就在這一片寂靜無聲中，
她從體育館門口的另一端消失了，瞧完這一幕幕分鏡畫面，
我才發現四周的人，在她離開之後似乎才回過神來。
「珊去哪了？ 我怎麼愣在這，沒追上去？」
我沒回答蘭英，直接離開體育館。
學校很大，我沒有生活在這裡很久的宇文學妹熟悉，
但我走往那間未來的學生會辦公室時，腳步是那麼穩定，
我相信她會在那裡，我也只能這麼相信著。
因為她若躲到別的地方，我也找不到；
因為她若是希望我能找到她，她就該躲到那裡。
這世界並沒有任何奇蹟，有的只是彼此相信而已。
推開那扇門，我對坐在房內一角的學妹，
遞出隨身帶的面紙，她接過後低著頭，把淚拭乾，
她的頭髮更雜亂外，也仍像失去生命般呈現垂下的狀態。
「我來了。」
「嗯，我知道。」
「宇文學妹，我走來這裡時的腳步很急，
甚至是用跑的，因為我想找到妳，然後向妳道歉。」
「道歉？ 為什麼？」
「我把妳美好的校園弄得一團亂。」
「嗯，並不是學長的錯，
這場選舉因我的任性才出現的。」
「是因我來這裡，才會有這一連串的事件。」
「不，我很希望你能在這裡好好享受高中的校園生活，
結果卻是害你一直被惡意攻擊，我才過意不去。」
「不過妳還是在生氣。」
「咦？」
我伸手輕輕撥開擋在她眼前的瀏海。
「接受別人真誠道歉時，眼睛看著對方是種禮貌！」
她臉紅了一下。
「對，對不起。」
「妳要瞭解，像我這種醜陋外貌的男生，
對著女孩說出接下來的這一段話，幾乎就只會得到，
『你想太多了』『你少臭美了』『你會錯意了吧』的回答，
所以我真的不是很想，再讓這段話由自己的嘴裡冒出來。
但我知道自己再不說，反倒像是一種在逼妳說的行為，
我知道妳很直率，跟妳耗下去，妳一定會氣到說出來，
但我不會讓妳說，因為那真的是很不紳士的行為。
所以這次交給我來會錯意，由我來丟臉吧！」
宇文學妹瞧著我，神情有些緊張。
「妳明明就是在生氣，因為我跑到妳的世界來，
卻是為了另一個女孩子，這才是妳生氣的原因吧？」
「啊！」
伴隨著一聲的輕叫，
宇文學妹試圖以那張面紙擋住自己的臉，
但那已被她的眼淚折磨過，無法再提供她這項功能了。
「好丟臉，被人道破心事原來這麼丟臉！
我也很想說是你會錯意，但那太過份了，
怎麼可以把責任都丟到你的頭上？
你不要擋住門，這樣我出不去啦！」
「宇文學妹，在意別人並不是件丟臉的事。
丟臉的是為了自己的面子，而不斷遮遮掩掩。」
「但是因為在意而生氣，真的很失禮。」
「禮是表面的東西，有時並不是那麼重要。」
「不行這樣！ 如果我沒有那層表面，我活不下去。」
「這，這甚麼鬼觀念？ 嗯，好吧！
宇文學妹，如果妳為了怕失禮，而不把事情弄清楚，
那妳下次又會因此莫名生氣，然後莫名其妙更失禮！」
「我才不要這樣，嗯，你先把頭轉過去。」
我依她的話轉過身子，
雖然這個異常有禮貌的小姑娘，
應該是不會做出突然拿起東西往我頭砸下的動作，
但在我再度轉身前，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
她梳好了頭髮，也將壓出皺折的上衣拉直，
輕巧的連串動作一結束，她很奇妙地較為冷靜了些。
雖都是表面的事物，或許能形成她心中安穩的屏障吧！
「丁一學長，雖然我很想說，
你把你和那個女孩的事告訴我，
我才願意原諒你，但我覺得這樣不太對。
因為你雖然是為了另一個女孩，才來我的世界，
但你不厭其煩接受我的請求，把我的事情也看得很重要。
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也或許我根本不該生氣，
所以我只能選擇用交換的方式，和你交換一個秘密。」
「秘密？」
「嗯，我知道是誰貼最後一篇的文宣。
其實前幾個晚上你來貼文宣時，我也都有看到，
嘻嘻，你寫的負面文宣很好玩，我要當第一個讀者。
所以我當然知道，昨晚來貼文宣的不是你。」
「那是誰？」
宇文學妹微微一笑，用兩手比了個交換的手勢。
我馬上會意了，那瞬間我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再輕拉一下，
她的左臉頰旁，在剛才整理頭髮時，重新打好的辮子。
但最後我仍沒伸出我的手，只退了半步對她回以一笑。
「那我就開始說這個冗長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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