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銀白色的車停在研究中心的大門旁邊，
將帶著宇文珊前往高家與宇文家所設的中立區，
迎接她第七次的出戰，程蘭英則多喝些茶來提神，
這個天才外甥女一離開，他就得通宵達旦守護這系統。
凌晨兩點七分，習慣熬夜的程蘭英，
除了繼續撰寫報告，還每隔一個小時就起身巡房，
七百六十二名女孩，都躺在各自的床上連結著系統。
他看著每張安詳的睡臉，心想這次實驗的完成時間，
安排在珊獲勝而歸的明天清晨，她們或許可以一起共進早餐。
系統卻於此時，突然傳來連串的訊息。
『宇文珊選手首陣被突破。』
『宇文珊選手退至第三道防線。』
『宇文珊選手的第一、第三及第六部隊全滅。』
『宇文珊選手處於下風，失去近半的棋子。』
諸侯棋在比賽時，為了避免人為的干擾，
以及棋手的風格太過容易遭到分析，並不進行實況轉播，
只用單純的文字大致瞭解戰況，而這是程蘭英第一次看到，
宇文珊處於劣勢的訊息，且始終沒有任何反敗為勝的跡象。
『宇文珊選手身體不適，請求暫停。』
當這行訊息跳出，程蘭英的心彷彿被一道雷打中，
終於出現擔心許久的問題，長時間使用系統，幾乎超頻的演算，
宇文珊的腦開始被副作用侵蝕，慌亂的他急忙拿起車鑰匙。
隨著程蘭英的飆車軌跡，一路劃破深夜的寂靜，
巴不得再早幾秒鐘抵達中立區，抱持著不惜被宇文家責怪，
也要立刻終止這場比賽的想法，他甚至已有放棄這一切，
乾脆帶著這個外甥女，倉皇逃往遠方的覺悟。
但程蘭英一走進中立區的休息室，
卻看到宇文珊正在進行比賽之後的例行檢查，
還對著因急忙奔走而滿頭大汗的他微笑。
「咦，蘭英，你怎麼來了，是想給我特別的驚喜？
那也給你個好消息，我七連勝了，這次也很輕鬆呢，
還比預計的時間提早了幾個小時。」
但這是第一次宇文珊獲勝，程蘭英卻笑不出來的情況。
「呵，其實我是被通知要來維修一些東西，
也順便提早恭喜妳獲勝，記得先吃點東西再回研究中心。」
不善於偽裝的程蘭英，配合著沉重的心情，
使出難得的高超演技，為的是不被宇文珊發現他的紊亂。
雖然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的危局，
但他已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一直使勁把油門踩到底。
凌晨三點四十九分，七百六十二名女孩，
已在短短一小時半的時間裡，被迫進行極其劇烈的演算，
研究數據瘋狂湧入分析系統，象徵著宇文家往後的連番勝利，
是以女孩們大量壞死的腦細胞，及毀損殆盡的神經系統作為祭品。
究竟是誰放假消息？ 又是怎麼入侵這系統的？
程蘭英此時無暇找尋兇手，他彷彿豁盡這輩子所有的氣力，
才在一小時不到的時間，讓所有因受到重創而垂危的女孩們，
都裝妥維繫住生命的各種裝置，雖然這可能只是聊盡人事。
頹坐在房間一角，四周寂靜到連針落下都能聽見，
程蘭英心裡明白，她們應該不太有機會，能再見到明天的太陽，
而監視器的畫面閃著銀光，載著宇文珊的車已緩緩停在大門旁。
「不是要她先去吃點東西，
怎麼會那麼快就回來了！」
程蘭英心中也很清楚，不論怎麼拖延，
他的外甥女仍遲早會發現，他沒有守護住她朋友的這件事實。
房間的門被輕敲，然後在他未回應的情況下變成連續敲擊時，
程蘭英想著該如何道歉，或是道歉還有任何意義嗎？
除了責怪與怨恨，他更怕宇文珊在知道這悲劇後，
是否能承受住天大的打擊。隨著敲門聲的停歇，程蘭英起身，
他最後決定在宇文珊出聲的瞬間，隔著門把這一切坦誠說出，
終究會目睹外甥女的崩潰，但懦弱使他總希望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但宇文珊始終沒有出聲，靜默了好一陣子，
程蘭英聽到似乎是有人摔倒，而碰觸到地面的聲響，
緊張的他，匆忙推開先前讓他遲疑的門，竟看到宇文珊倒臥在地。
程蘭英坐在地板，右手環抱著宇文珊，
把她上半身輕輕抬起一個角度，左手則在她額頭上一觸，
確認她是否發燒，冰涼至極的手使宇文珊醒了過來。
「蘭英，對不起，我好像太累了，
也不知為什麼，明明這場比賽是輕鬆獲勝，
竟然一不小心就睡在地板上，這樣真的很丟臉。」
程蘭英並未回答，似乎靜靜在思索甚麼事。
「蘭英，你能扶我到床上嗎？
我好想睡，沒甚麼力氣走路。」
程蘭英把宇文珊抱起，在最近的一張床放下，
但他沒道晚安，唱晚安曲或說床邊故事，反而把連線裝置，
套在宇文珊頭上並設定好，接著拿出一支注射藥劑。
「蘭英，你怎麼了？ 我現在真的很累，
不太想進入系統裡，你讓我睡到明天中午好嗎？」
程蘭英在心中嘆了口氣，
若是那樣，妳就無法見到妳好友最後一面了。
他將手中的提神興奮劑，注入宇文珊的體內，
劑量很輕，他當然不希望藥物傷到外甥女的身體，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比興奮劑更能提神的東西。
「珊，妳和這些朋友不是常在聊天時提到，
很想一起進同一所高中唸書嗎？」
「嗯，漫畫跟動畫最常以高中為背景，
因為高中生活，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歲月。
但是我們也知道必須一直待在這裡配合研究，
所以那畢竟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我常跟妳說，縱使遇上再悲慘的命運，
也不能放棄追逐幸福的渴望，其實我一直以諸侯棋系統，
在架設一所虛擬高中，就當成給妳與她們的驚喜吧！」
「蘭英！ 你是說真的嗎？」
「今天是高中的開學典禮，珊，妳還不快點起床？
她們很體諒妳參加諸侯棋的比賽，會比較晚回來，
因此都在大禮堂，等著妳這個新生代表上台致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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